第132章 辨虚实
“驾!”
这样的冬日,很少会连着下几日几夜的暴雨。
傅九襄连件挡雨的蓑衣都没穿,骑着山鬼在雨夜下疾驰,雨水遮住了双眼,他就用手抹去大雨,夜色深深看不清前路,他就摸黑前行。
“来者何人!”
夜色下,烛都城墙上的侍卫望着远处奔驰而来的两道黑影,大声问道。
青山下了马,回道:“定北王回都,烦请开城门!”
傅九襄心中有着千头万绪,一时间坐在马上望着黑黢黢的城墙,五味杂陈。
他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真是情字让人恼,让人痴,这一路奔波他竟是什么也没想,就只想着要快点回烛都。
可是如今回了烛都,他又该做什么呢?
“主子,咱们回王府吗?”
傅九襄回神,“先回王府吧,明日再进宫。”
定北王府中如今养了许多闲人,有进烛都状告谢允和闵秋的傅乾历,也有千里迢迢从北疆过来的薄守义和沈万山,就连郑伯都在打趣,定北王府这些年安静的都快成了一个活死人墓了,如今倒是一日比一日热闹,小王爷也回来了,府中还住在了这么多贵人。
傅九襄回府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王府内灯火通明,郑伯带着人在后厨准备晚饭,沈万山和千山坐在廊下聊天,千山讲着他们在北疆沙场的轶事,沈万山的独子战死沙场,每每说起北疆他总是一片愤慨,他大声赞叹那些精忠报国的英勇将士,眼中热泪盈眶。
千山兴起,他拍着沈万山的肩头大声道:“沈大人,你是没见过我家主子带兵打仗的英姿,北疆八城再找不出使刀比我家将军厉害的人了!”
“我不在就这样吹我马屁?”傅九襄穿过游廊,将水鬼刀扔到了千山怀中。
“主子!”千山见到来人,万分惊讶,他赶忙追问青山:“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主子就这样从凉州回来真的没事吗?”
青山耸了耸肩,“我也不晓得啊。”
“是因为谢允的死?”千山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他在心里头犯着嘀咕,诚然他也有耳闻谢允一死朝中乱的不像话,但主子如今奉旨追查凉州官银一事,也没必要为了谢允抗旨私自回都吧?
“我和你说啊,”青山偷偷瞥了一眼走远了的傅九襄,凑在千山耳边小声嘟嚷:“是因为大公子。”
一记锐利的视线扫过来,青山立马闭嘴了,无比恭敬地说道:“主子从凉州回来想必累了,千山你去烧点热水伺候主子歇下。”
“都不用伺候了,我同沈大人和薄大人去书房议事。”
傅九襄心中思绪复杂,回卧房换了件干净衣裳后便找来了薄守义和沈万山,细细询问了他们在北疆查到的事情。
“小王爷,我父亲识人不清犯下大错,当初我被父亲安排去了亗城,不知仝、平二城中竟然成了此等大乱,在下当真是万分羞愧!”
“你父亲做的孽与你无关,你不必替他担罪。”傅九襄坐在矮凳上,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他拧眉沉声道:“我始终很好奇,你父亲不过区区騪粟都尉,且还是北疆这等战乱之地的騪粟都尉,他有何权利擅动军粮?”
薄远道摇头,“父亲并未插手军粮运输,北疆军粮在路过幽都时便被人劫了下来,父亲经手的是私贩军粮之后的银钱往来。”
“小王爷,”沈万山坐不住了,他铁青着脸说道:“您可还记得此前给下官写过一封信,说在东幽发现了军粮,彼时下官不敢确定幽都有人在私贩军粮,可后来种种小王爷您也知晓了,幽都粮仓是空的,谢允和闵秋甚至怕您彻查粮仓,连夜放火将粮仓烧的干干净净。”
“谢允不过是闵秋的替罪羊,可闵秋后头的那个人,咱们可是揪都揪不出来啊!”沈万山用力拍着桌子,他哼了一声,“闵秋算个什么东西,要是没有烛都这些狗官的示意,他哪里敢做这些欺上瞒下十恶不赦之事!”
“未必。”傅九襄摇头,他一反常态,收起了满身的戾气和桀骜,默然道:“沈大人,你在烛都做了这许多年的廷尉,平心而论,苏郎仪这个丞相也曾有功于社稷,造福于百姓。”
“陛下!”
金銮殿中百官静默,在外头伺候的宫人都忍不住屏息凝神,不敢言语,寂静的暴雪纷飞,压满了红墙绿瓦。
苏郎仪只身站在金銮殿中,老练的目光从百官身上划过,他笔直地站在顺帝跟前,“老臣入仕四十余载,一生蹉跎只为江山社稷,先帝在时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为了陛下亦然如此,若陛下不满臣下年迈担不起丞相一位,臣自当退位让贤!但满朝重臣在此,我苏家满门清白,谢允之死与我苏家无关,与我苏郎仪无关!”
“陛下,微臣愿为丞相作保,谢允之死丞相亦悲痛欲绝,于臣下每每说起皆痛心疾首,不知何人如此放肆心狠竟敢谋害当朝命官,且丞相特地吩咐了微臣定要查清害死谢允之人,陛下,丞相之清白日月可鉴!”覃隽在百官沉默之际挺身而出,跪在了金銮殿中。
“陛下,微臣亦为丞相担保!“
“陛下,微臣亦为丞相担保!”
有了覃隽开头,其余官员皆出列下跪。
就在这时,站在监察院一列的宿伟光举笏而出,“丞相此话臣下当真闻之落泪听之动容,然依微臣所知,谢允关押于昭狱,素日里无人探望,且苏家大公子与谢允并无往来,那日苏家大公子进了昭狱,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谢允便身中剧毒,毒发身亡!丞相,敢问您那一句谢允之死与苏家无关如何说得出口!”
“放肆!陛下跟前,尔等岂敢口出妄言!我家雀奴从未去过昭狱,金銮殿中你们怎能血口喷人!“苏郎仪打量着宿伟光,面色嘲讽。
苏郎仪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臣,他朝顺帝行了个大礼,“陛下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昭狱中仔细探查,我家小儿自幽都回来后便一病不起,从未出过府门,府中下人皆可作证,给事中宿伟光所言皆为虚言,还望陛下明鉴!”
“丞相!”宿伟光到底是稚嫩了些,不过三言两语就被在苏郎仪面前落了下风。
谢琨见此,只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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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冬日,很少会连着下几日几夜的暴雨。
傅九襄连件挡雨的蓑衣都没穿,骑着山鬼在雨夜下疾驰,雨水遮住了双眼,他就用手抹去大雨,夜色深深看不清前路,他就摸黑前行。
“来者何人!”
夜色下,烛都城墙上的侍卫望着远处奔驰而来的两道黑影,大声问道。
青山下了马,回道:“定北王回都,烦请开城门!”
傅九襄心中有着千头万绪,一时间坐在马上望着黑黢黢的城墙,五味杂陈。
他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真是情字让人恼,让人痴,这一路奔波他竟是什么也没想,就只想着要快点回烛都。
可是如今回了烛都,他又该做什么呢?
“主子,咱们回王府吗?”
傅九襄回神,“先回王府吧,明日再进宫。”
定北王府中如今养了许多闲人,有进烛都状告谢允和闵秋的傅乾历,也有千里迢迢从北疆过来的薄守义和沈万山,就连郑伯都在打趣,定北王府这些年安静的都快成了一个活死人墓了,如今倒是一日比一日热闹,小王爷也回来了,府中还住在了这么多贵人。
傅九襄回府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王府内灯火通明,郑伯带着人在后厨准备晚饭,沈万山和千山坐在廊下聊天,千山讲着他们在北疆沙场的轶事,沈万山的独子战死沙场,每每说起北疆他总是一片愤慨,他大声赞叹那些精忠报国的英勇将士,眼中热泪盈眶。
千山兴起,他拍着沈万山的肩头大声道:“沈大人,你是没见过我家主子带兵打仗的英姿,北疆八城再找不出使刀比我家将军厉害的人了!”
“我不在就这样吹我马屁?”傅九襄穿过游廊,将水鬼刀扔到了千山怀中。
“主子!”千山见到来人,万分惊讶,他赶忙追问青山:“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主子就这样从凉州回来真的没事吗?”
青山耸了耸肩,“我也不晓得啊。”
“是因为谢允的死?”千山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他在心里头犯着嘀咕,诚然他也有耳闻谢允一死朝中乱的不像话,但主子如今奉旨追查凉州官银一事,也没必要为了谢允抗旨私自回都吧?
“我和你说啊,”青山偷偷瞥了一眼走远了的傅九襄,凑在千山耳边小声嘟嚷:“是因为大公子。”
一记锐利的视线扫过来,青山立马闭嘴了,无比恭敬地说道:“主子从凉州回来想必累了,千山你去烧点热水伺候主子歇下。”
“都不用伺候了,我同沈大人和薄大人去书房议事。”
傅九襄心中思绪复杂,回卧房换了件干净衣裳后便找来了薄守义和沈万山,细细询问了他们在北疆查到的事情。
“小王爷,我父亲识人不清犯下大错,当初我被父亲安排去了亗城,不知仝、平二城中竟然成了此等大乱,在下当真是万分羞愧!”
“你父亲做的孽与你无关,你不必替他担罪。”傅九襄坐在矮凳上,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他拧眉沉声道:“我始终很好奇,你父亲不过区区騪粟都尉,且还是北疆这等战乱之地的騪粟都尉,他有何权利擅动军粮?”
薄远道摇头,“父亲并未插手军粮运输,北疆军粮在路过幽都时便被人劫了下来,父亲经手的是私贩军粮之后的银钱往来。”
“小王爷,”沈万山坐不住了,他铁青着脸说道:“您可还记得此前给下官写过一封信,说在东幽发现了军粮,彼时下官不敢确定幽都有人在私贩军粮,可后来种种小王爷您也知晓了,幽都粮仓是空的,谢允和闵秋甚至怕您彻查粮仓,连夜放火将粮仓烧的干干净净。”
“谢允不过是闵秋的替罪羊,可闵秋后头的那个人,咱们可是揪都揪不出来啊!”沈万山用力拍着桌子,他哼了一声,“闵秋算个什么东西,要是没有烛都这些狗官的示意,他哪里敢做这些欺上瞒下十恶不赦之事!”
“未必。”傅九襄摇头,他一反常态,收起了满身的戾气和桀骜,默然道:“沈大人,你在烛都做了这许多年的廷尉,平心而论,苏郎仪这个丞相也曾有功于社稷,造福于百姓。”
“陛下!”
金銮殿中百官静默,在外头伺候的宫人都忍不住屏息凝神,不敢言语,寂静的暴雪纷飞,压满了红墙绿瓦。
苏郎仪只身站在金銮殿中,老练的目光从百官身上划过,他笔直地站在顺帝跟前,“老臣入仕四十余载,一生蹉跎只为江山社稷,先帝在时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为了陛下亦然如此,若陛下不满臣下年迈担不起丞相一位,臣自当退位让贤!但满朝重臣在此,我苏家满门清白,谢允之死与我苏家无关,与我苏郎仪无关!”
“陛下,微臣愿为丞相作保,谢允之死丞相亦悲痛欲绝,于臣下每每说起皆痛心疾首,不知何人如此放肆心狠竟敢谋害当朝命官,且丞相特地吩咐了微臣定要查清害死谢允之人,陛下,丞相之清白日月可鉴!”覃隽在百官沉默之际挺身而出,跪在了金銮殿中。
“陛下,微臣亦为丞相担保!“
“陛下,微臣亦为丞相担保!”
有了覃隽开头,其余官员皆出列下跪。
就在这时,站在监察院一列的宿伟光举笏而出,“丞相此话臣下当真闻之落泪听之动容,然依微臣所知,谢允关押于昭狱,素日里无人探望,且苏家大公子与谢允并无往来,那日苏家大公子进了昭狱,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谢允便身中剧毒,毒发身亡!丞相,敢问您那一句谢允之死与苏家无关如何说得出口!”
“放肆!陛下跟前,尔等岂敢口出妄言!我家雀奴从未去过昭狱,金銮殿中你们怎能血口喷人!“苏郎仪打量着宿伟光,面色嘲讽。
苏郎仪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臣,他朝顺帝行了个大礼,“陛下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昭狱中仔细探查,我家小儿自幽都回来后便一病不起,从未出过府门,府中下人皆可作证,给事中宿伟光所言皆为虚言,还望陛下明鉴!”
“丞相!”宿伟光到底是稚嫩了些,不过三言两语就被在苏郎仪面前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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