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小公主
圣驾于第二日一早就启程回盛京了。柳烬伤势过重,无法立刻成行,圣上体恤他,特地叫他可以过几日再走,临行前还将江云知给留下了。庆阳公主闹着不肯走,皇上没办法,也只得点头答应了。庆阳公主不走,韩淑妃自然也要留下。这么一来,营地里留下来的,除了江云知之外,竟然都是自己人,林茹烟晚上睡觉都觉得香甜了几分。没有外人,众人说话都轻松了几分,庆阳公主将那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跟韩淑妃说了。“母妃,你别伤心,我原先还觉得只要我乖巧懂事,父皇总会看到我的好,现在我不抱希望了,父皇这个人的心太狠了,就算我做得再好,父皇也不会对我心软的。”庆阳公主眉宇间难掩失落,却反过来安慰韩淑妃:“母妃放心吧,我以后什么都听母妃的,等过几年,我就带母妃回我的封地去,咱们再也不回盛京了,母妃想去武岳观看外祖父和外祖母,我就陪母妃去,咱们一路游山玩水过去,不知道有多快活呢。”韩淑妃眼角含着泪,揽住了庆阳公主的肩头:“好孩子,你能有这份孝心,我已经很知足了,母妃就不跟着你回盛京了,你跟着小芷和柳大人,一定要好好听话,若是实在是想母妃,那就回景山看看母妃。”庆阳公主“嗯”了一声:“我正要嘱咐母妃呢,想让母妃就在篁园,唉,也不知道父皇什么时候能正常一些。”她神色怔忪,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天,忽地又笑了:“其实早些回去也好,这样小芷的婚事就能提前了。”林茹烟顿时红了脸:“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扯到我身上去了?”韩淑妃忍俊不禁:“庆阳说的是,这婚事不好一拖再拖,我看,等柳大人身子好起来,就抓紧时间办了吧,腊月份天虽然冷了一些,但趁着年关,也能大大地热闹一番。”庆阳公主抚掌打趣:“我听东珠说民间有闹洞房的习俗,到时候,我必定要好好地闹一闹小芷和柳烬的洞房!”韩淑妃拍着庆阳公主的后背,嗔道:“怎么还小芷小芷地叫?小芷比你大呢,你俩又情同姊妹,无有外人在场,你得叫小芷姐姐。”庆阳公主从善如流,立马改口:“好好好,母妃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听姐姐的话,至于柳烬嘛,哼,我才不承认他是我姐夫呢。”……柳烬是傍晚醒的,睁开眼便喊“萱儿”,韩淑妃在跟前听得分明,不由得胆战心惊。“大人喊什么呢?”柳烬彻底清醒过来,环顾帐中,只有韩淑妃和方希姑姑,这才放下心来。“娘娘怎么在此?茹烟呢?”韩淑妃起身给柳烬行了个大礼,柳烬立马翻身坐起,却不小心扯动了伤口,不由得闷哼一声。“大人无事吧?”韩淑妃赶紧扶着柳烬躺了下去:“大人此次受伤不轻,还是小心养着吧。”柳烬咳嗽数声,才道:“娘娘方才折煞我了。”韩淑妃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大人应该受我这一拜,若非大人,庆阳此次定然在劫难逃。”柳烬脸上露出了苦笑:“娘娘这么说,岂不是在打我的脸么?是我该谢谢娘娘的大恩大德才是,若非娘娘,庆阳她早就没命了,为了庆阳,娘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韩淑妃摆了摆手:“大人何必说这些?我是自愿的,当年我难产,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死胎,也是庆阳和我有缘,偏巧就那个时候生出来,也偏巧叫崔公公给抱到我跟前儿了。”那一年盛京腥风血雨,皇上一路踩着前朝皇室的血和肉踏进了皇宫,坐上了那把龙椅。前朝后宫嫔妃人人自危,不知道新登基的皇上要如何处置她们。小皇子们早就被处死了,剩下的嫔妃都是些不受宠或者无有身孕的,外头的人谁也不知道,这群被关押在暴室的嫔妃当中,有一个嫔妃已经身怀六甲。因为孕吐太厉害,这名嫔妃虽然身怀有孕,却瘦得可怜。后宫女人们早年为了争宠,不知道彼此存了多少心眼,互相算计的事情没少干,但这会儿却都出乎意料地站在了一起,一起守护着这个秘密。前朝已经覆灭,陆家人早已化成了一缕缕孤魂,能为陆家留下一根独苗苗,是这群后宫女人们共同的心愿。几个月过去,皇上前朝政事稳固,便有心思处理后宫事宜,斟酌再三,还是下令将这些可怜的后宫女人们秘密处死。也就是在被处死的前几天,可怜的妃子终于生下了个小丫头。一群女人们瞒天过海,将小公主交给了老太监崔正山。彼时,崔正山已经巴结上了韩淑妃。他不忍心将这才出生的小姑娘扔了,左思右想,冒着生命危险,把小姑娘抱到了韩淑妃眼前。韩淑妃那时已经对忘恩负义滥杀无辜的皇上绝望透顶,听闻皇上要处死前朝后宫的无辜嫔妃们,一时怒极动了胎气,挣扎了一天一夜,生下的女儿还没哭几声就没了。崔正山就在此时将小公主抱到了韩淑妃跟前,韩淑妃根本就没有犹豫,便将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女儿。这一养,就是十五年。这十五年里,她对皇上的所作所为越来越漠然了。当初嫁给皇上,是因为仰慕颜煊赫这个大雍唯一异姓王的风采,才不顾爹娘的劝阻,非要嫁给颜煊赫做侧妃。虽然是侧妃,但韩淑妃出身不低,颜煊赫身边又只有德妃一个侧妃,因此婚事也办得很是喜庆热闹。年轻的韩淑妃也曾经对自己的日子充满了期待。怎料她嫁的却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一面与前朝皇帝称兄道弟,对待前朝几个小皇子如同自己的子侄,一面又暗地里筹划谋反夺位。一朝上位,便滥杀无辜,就连几岁的小孩子都不放过。韩淑妃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看上颜煊赫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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