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困
“真的?那常嬷嬷真是倒夜香的?”枇杷点点头:“婢子听得真真的,就是倒夜香的婆子。”林茹烟倚在榻上,倒有些怔怔:“一个御书房伺候茶水有头有脸的大宫女,怎么会拜一个倒夜香的婆子做干娘?这可真是奇怪,我看灵姨娘也不傻,认下这么个干娘,在宫里可是很没脸的。”芭蕉端来了一碗牛乳子,劝林茹烟:“夫人现在管这些做什么?大人都没理,只是将灵姨娘给关在了秋林苑,这说明大人早就知道灵姨娘的干娘有猫腻,只是没腾出手来收拾罢了,夫人好好保重自己吧,省得再为这些事情烦心。”牛乳子的鲜香味勾起了林茹烟肚子里的馋虫,她端过牛乳子先喝了一大口。从前她是喝不惯这些东西的,每逢见到庆阳公主端起来喝,就觉得犯恶心,现在有了身孕竟然特别喜欢喝这些东西,一时喝不到就嘴馋。林茹烟一时又想起了庆阳公主,喝了几口就放下了,也不知道她在那摘星楼里能不能喝得下这些东西。林茹烟完全是担忧过了头,庆阳公主在摘星楼好吃好喝,颜慎行还等着抽她身上的血,怎么可能饿着她,自然是人参灵芝轮番供应。庆阳公主自己喝不下,还会叫人给绑在玉柱上的少女喝。伺候她的太监小陈子原先不肯,庆阳公主便说什么都不肯吃东西了:“我一个人也是死,一群人也是死,既然你们不肯给她们吃这些,那大家就都饿死好了。”小陈子不敢做主,去问过了金福海,金福海点了头,小陈子便也就将庆阳公主吃剩下的东西分给这些少女吃。其实少女们都另外有东西吃的,只不过有些人受不了折磨,过不几天就香消玉殒了,因此柱子上的少女都是常常的,死了便拖出去换新的。庆阳公主刚被困在这里,这些少女才换过一拨。这半个多月下来,女孩们倒是都熟悉了。有了补品滋润,玉柱上的少女倒还能撑得下去。小陈子收拾了东西走了,有少女名谢繁英的轻声谢过了庆阳公主。若非庆阳公主省下来的口粮,她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可她的堂妹就没这么幸运了,昨儿个开始便高烧不退,奄奄一息,时常说着胡话,时不时就痛苦地喊一声“娘亲”。来割她血肉的刽子手都有些不忍心了。可没办法,谁叫她倒霉,先轮上割她的肉呢。四更天才割过一次肉,谢家女身上此时已经血淋淋的了,一股血腥味溢满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屋子。谢家女已经迷糊了,嘴里还在喊着娘亲。谢繁英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家里我们姊妹三个,皇上先前说选秀,家里头的人才把我们送来,谁成想是进了这个虎狼窝!还有一个小妹妹也到了年龄,只期望家里大人可千万别再犯糊涂了,这宫里哪里是什么好去处!”她一哭,其余十几个女孩也哭了起来。哭声吵得庆阳公主头疼。她早上才被放过血,即使吃了人参丸,身上也总是一阵阵发冷。小陈子说,皇上每天都要用她的血煮一碗这些女孩们的肉来吃,等到了好日子,皇上便要将她的血都抽干,用来炼丹。小陈子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感情都不带,既不同情庆阳公主,也不是在恐吓庆阳公主,就是干巴巴地说着。庆阳公主不怪他,还会轻声对他说一声谢谢。偶尔跟他打听伺候自己的旧人都哪儿去了,小陈子也会如实说:“都在琼瑶宫待着呢,皇上也没叫人看着她们,殿下放心吧,她们过得滋润着呢,没受罪。”来放血和割肉的人也是小陈子,这间屋子除了小陈子,就没旁人踏足过。按照小陈子的说法,是紫阳殿的道士们算好的,小陈子是个至阴之人,生辰八字都好得很,叫他来,不会污了庆阳公主和这些少女们的灵肉。“听说是紫阳真人之前留下的法子,那些道士们也是按着真人所说去做的。”庆阳公主点点头,等小陈子伺候了少女们吃喝,就收拾了东西出去了。这一天之内就再也没有其他人进来。庆阳公主若是还有体力,便撑着起身,先将谢繁英放下来,再由着谢繁英自己去放人,然后才躺回去歇息。少女们都是能被解绑的,小陈子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第二日来再把她们绑起来就是了。倒也不怕她们跑出去,这外头那么多高手守着呢,别说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了,就是天上的雄鹰,也别想从这摘星楼飞出去。而锁住庆阳公主的锁链却是千年寒铁所铸造,没有钥匙,根本就别想解开。旁人可以活动活动手脚,庆阳公主的活动天地却只有那一张寒冰床。近几日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得撑着好半天才能起身解开谢繁英身上的绳索,便求小陈子不要将女孩们绑起来了。小陈子自己不敢做主,仍旧说要去请示金福海,不过今日走的时候,小陈子倒是帮忙先将谢繁英放了下来。谢繁英把几个女孩子放下来之后,又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合力将自己的堂妹放了下来。可怜的姑娘身上已经没有几处好的地方了,眼看着是要活不成了。女孩们都不忍看她的惨状,扭过头轻声哭泣。听着谢家女喊娘亲,有女孩忍不住也跟着哭起了娘。庆阳公主没法子劝她们,她连自己的亲娘都没见过,想起娘,她就只能想起韩淑妃。见她面露不适,谢繁英轻声提醒大家:“别哭了,抓紧时间休息休息。”少女们都没有衣物蔽体,这屋子又冷得很,就只能挤在一处取暖,此时,高烧不退的谢家堂妹反而成为了取暖炉。没人再嫌弃她身上的血污,都紧紧地靠着她。摘星楼里安静下来,甚至还能听到外头的小雨淅沥。淋淋雨声中,人说话的声音格外的清晰。乃至于那一声熟悉无比的“皇上”乍响,庆阳公主差点从寒冰床上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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