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抽身离去
“死的,只能是段克的长子。”柳烬的话如同尖刀一般,一下子刺进面前的迷雾,把这层雾气撕得支离破碎,露出他寒冰一样冷漠的脸。“你同情他?”林茹烟越发委屈,她不知道为什么委屈,只是眼中的泪水越聚越多,终于承受不了这重量,吧嗒落地。“九郎,我只是觉得你杀业太重……你总归,总归要为我们的孩子积点福气。”柳烬漠然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眼神在林茹烟的脸上和小腹上游走,终究叹了一口气:“是我连累你了,我会尽快将你送出京城。”“我不走!”林茹烟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冲进了柳烬的怀中,哪怕柳烬没有回应,她也依然紧紧地攥住了柳烬的衣袖。“九郎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与九郎死生不相离。”她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小腹上按下去:“这里是九郎的肉,九郎的血,九郎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他想,为了他,好歹保全自己。”柳烬生硬地抽回了手:“你又想说什么段公子是好人不该杀?”“不!我不说了!”林茹烟再次死死地抱住了柳烬:“我什么都不说了,你杀人也好,杀神也罢,哪怕你被世间的人唾弃,我也站在你身边,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只求你不要赶我走……”她好久没有这么哭过了,上次这般痛哭,还是父兄皆亡,娘亲在她面前自缢的时候。那时候眼泪都哭干了,一颗心茫茫然,好似在无边际的江面上漂浮的小舟,被浪拱着不知往何处去,也靠不到岸边。今日却不同。今日的眼泪仿佛永远都流不干,她好似要用这眼泪软化柳烬冰封的心。仿佛不哭个天翻地覆痛痛快快,柳烬就会永远被冰封起来,以后再也不会给她靠近的机会。她不要这样的柳烬。她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不管柳烬是不是杀孽太重,不管柳烬会不会被万人唾骂,她只要站在柳烬身边,看着柳烬平安康健,就心满意足了。哪怕最后会跟着柳烬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林茹烟也无怨无悔。“好了,别哭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柳烬才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林茹烟。林茹烟双眼红肿,迷离着眼神看他:“你不怪我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柳烬淡淡地蹙眉,“是我配不上你,你说的对,我杀业太重,你和我离得太近,只会对你和孩子造成伤害。”他缓慢而坚定地推开了林茹烟,在林茹烟再次扑上来之前,足尖一点,迅速飞离林茹烟几步远:“夜色已深,你回燕喜斋吧。”本来是想带她回梨花白,看看属于他的小天地,但现在柳烬不想了。他这辈子注定会造下杀孽,注定会遭到人神唾弃,注定双手沾满鲜血。从他开始决定复仇的那一刻,前路就不会是一番太平。柳烬嘲讽地笑了笑。是他错了。他不该贪恋温柔,贪恋林茹烟带来的丝丝温情,不该对林茹烟动了情,以至于现在无法抽身而退。过往种种,都是他的错,好在现在及时醒悟也不晚。林茹烟眼睁睁地看这那一抹枣红色隐入了黑夜中,离她越来越远,乃至最后彻底看不见。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内一点一点抽离一样,她忽然觉得很冷,很想躲进被子里,蒙头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九郎就不会离开她了。她在园子里跌跌撞撞,辨不清方向,想着燕喜斋似乎是往这个方向走,又好像不是。认真说起来,林茹烟才来过这宫里几回啊,眼下不过是凭着感觉走。宫里这么大,她一个人站在这夜色里,如同一片随风而过的树叶,风吹到哪儿就算哪儿吧。迷迷糊糊地往前摸去,远远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慢慢靠近,走到近前了,才发现竟然是南珠和琉璃。两个人吃了一惊,赶紧跑来扶住了林茹烟:“夫人这是往哪儿去?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了?”林茹烟茫然地摇摇头,她的眼泪早就被风吹干了,只剩下一双红肿的眼睛。“这是哪儿?”南珠和琉璃互相看了看,南珠小心翼翼地道:“夫人都走到了琼瑶宫了,再往前,过了这座桥,就是琼瑶宫了。”林茹烟举目往前看,黑夜中果真出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林家没出事之前,她也曾在这琼瑶宫小住过一段时日的。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她竟然走到了这里。恍惚中,好似庆阳公主还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样。“你家殿下呢?”林茹烟茫茫然然地问。南珠和琉璃越发吃惊了,两个人都长了心眼,没声张。南珠朝着琉璃使了个眼色,琉璃便把手中的灯交给了南珠,提着裙角往琉璃宫的方向去了。“她是谁?”南珠更加讶异了,又不敢说话来刺激林茹烟,只得敷衍着道:“一个才进宫的小宫女,夫人不认识也是正常。”她扶着林茹烟慢慢往前走,过林带桥的时候见林茹烟似乎走不动,就又扶着林茹烟坐在了玉带桥的栏杆上。今夜月色朦胧,借着朦胧月光,依稀能看清楚这河水里的锦鲤。锦鲤们似乎不需要睡觉,听到有人来的动静就越发活跃,在桥下游来游去,时不时还会有一两尾跳上来,搅乱了一池幽静。“你们殿下睡下了么?这么晚了,你们出来做什么?”南珠听着林茹烟说话很正常,只是总觉得这语气有些空洞,像是找不着北似的。“殿下养的虎猫没回去,婢子就和琉璃出来找一找。”这是实话,庆阳公主喜爱养猫,最为喜欢的便是这只上了年纪的虎猫。这只猫也非常粘庆阳公主,庆阳公主去哪儿它就去哪儿,这些日子庆阳公主不在,这只虎猫就有些蔫蔫的,一时不察就往外跑。前几天不管多晚,夜里总能回去,今天竟然没回宫,眼看要宵禁了,南珠就和琉璃出来找一找,不想在这里遇到了林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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