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血
柳烬刚一踏进炼丹室,便被这扑面而来的血腥之气给呛到了。饶是他杀了许多人,也没有眼前的景象震撼。一个个惨死的无辜少女,花儿一样的面容,那圆睁的双眼像是在无声地控诉,总叫柳烬不自觉地想起一个人来。那人跪在他脚下,拉着他的衣角,苦苦哀求他不要滥杀无辜。那双眼睛就像是印在柳烬心里似的,和眼前这些少女的眼睛们重合在一起,甩都甩不掉。“你来了。”略显疲惫的声音在空荡的炼丹室内回响,犹如恶魔在低诉。柳烬回过神来,沉默地跪在了地上。大晋开元帝身着道袍,跪坐在炼丹炉前,斑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成一个发髻,用玉簪绾着。他缓缓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瞪了柳烬半天,才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低笑:“你小子消息够灵通的,这么快就赶过来了,你也是来劝朕的吧?”柳烬仍旧沉默。开元帝笑了笑,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也是天意弄人啊,本来朕就是想要闭关一个月,用些庆阳的血以助修行罢了,谁想庆阳那丫头没福气啊。”“恰好天师说了,今日今时乃是修行炼丹的吉时,此时取九九八十一名处子之血炼丹,方能成功。”开元帝越说越兴奋,到后来竟然拍着膝盖狂笑起来:“哈哈哈!柳烬啊柳烬,朕马上就要炼成仙丹了!等有了这些仙丹,朕就可以飞升成仙了!”笑声戛然而止,开元帝忽然恶狠狠地道:“等朕成了仙,也要把仙丹给你们这些奴才,你们跟着朕打上天庭去!”“朕要叫天上的那些老不死的瞧一瞧,到底是他们厉害,还是朕有能耐。”“待朕把天庭打下来,朕也过一回做天帝的瘾!”开元帝似乎已经癫狂了。他时而振臂高呼,时而指墙怒骂,时而对天狂笑,和四周被束缚着的少女们的哀鸣声和在了一起,令人不寒而栗。柳烬跪在地上,一双拳头都已经掐进了肉里。他真想一拳把面前的炼丹炉给打飞,叫这恶鬼再也做不了孽!可他不能。他只有沉默应对,只能冷眼看着这恶魔为祸人间,甚至纵容他朝着无辜人群张开血盆大口。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叫这恶魔死在他手上。柳烬双眼的怒火犹如炼丹炉的大火,随时都会倾泻而出,把这炼丹室化为灰烬。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狠心站了起来:“不知皇上此次要闭关多少日子,臣是特地来为皇上闭关做守卫的。”开元帝被这话取悦了,顿时便哈哈大笑起来:“就知道你小子和别个不同,你下去吧,去贵妃那里,你把贵妃的爱婢给杀死了,贵妃正等着找你算账呢。”柳烬眉头深锁,淡淡道:“臣遵命,不知道皇上此次何时闭关,闭关到几时?”开元帝的面容大半隐在了黑暗中,炼丹炉的火时而打在他脸上,给他的表情笼上了一层晦暗不明的意味。“不闭关了。”他低声笑了笑:“天师说,叫朕这次专心炼丹,等仙丹练成,再用庆阳的血做印子,找个良辰吉日,朕就可以飞升了。”柳烬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在发颤:“皇上预备用多少血?”“你是说庆阳吗?”开元帝一字一句地道:“用光。”……柳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高塔的,他走下来的时候,金福海等人刚刚登上最后一节台阶。“柳大人,”金福海朝着他打了声招呼,“皇上还安好吧?”柳烬冷眼看了看他,一言不发地与他擦肩而过。金福海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等柳烬走远,才朝地上啐了一口:“呸,神气什么!狗杂种!”那绿衣小太监又看了他一眼,随即便默默地低下了头。……贵妃娘娘正用小银签插着葡萄吃,葡萄洗得干干净净的,一颗一颗晶莹剔透,在贵妃娘娘葱白如玉的指间翻腾,越发小巧可爱。柳烬只看了一眼便垂首侍立在一旁。贵妃娘娘娇媚地斜了他一眼,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怎么,本宫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竟然不值得柳大人看本宫一眼?”柳烬淡淡道:“微臣不敢。”“有什么敢不敢的?”贵妃笑得越发张扬了,“我听闻柳大人偏爱美人,拉进府中的姑娘个顶个地漂亮,想来是本宫人老珠黄了,才不得柳大人看一眼呢。”“微臣惶恐。”“哼!”贵妃忽地怒了,猛地一拍身边的高几:“难道不是么?若非柳大人偏爱美人,偏宠那个林家的狐媚子,又怎么会将本宫好好的婢女给杀了?”“可怜的兰翠啊,苦命的丫头,她还没享过一天清福呢!”柳烬不卑不亢地看着贵妃表演唱念做打,等贵妃哭的累了,才淡淡道:“贵妃娘娘,兰翠之死并不是因为林茹烟,而是因为她毒杀了皇上赏赐的美人魏湘云。”贵妃哭声一顿,摔着帕子哼道:“你怎么能确定是兰翠杀了魏湘云呢?”“人证物证俱在,娘娘若是不相信的话,可以重新审一遍,至于兰翠,微臣本来是想饶她一命,将她送到娘娘跟前,任凭娘娘发落处置。”“只可惜她包藏祸心,竟然发了疯一般,想要刺杀微臣,微臣府中的守卫出于保护微臣,才不慎将她刺死。”贵妃自然不信柳烬的说辞:“柳大人别蒙骗本宫,本宫知道兰翠那丫头一颗心都扑到了柳大人身上,恨不得替柳大人去死,又怎么会想要害你呢?”“定然是那林茹烟迷住了柳大人,撺掇着柳大人杀了本宫的兰翠!柳大人今日无论如何要给本宫一个交代!”柳烬深吸一口气,脑中又闪过那双带着哀求和祈盼的眼睛。“贵妃娘娘,”他挺直了身板,冷冰冰地看着贵妃,“微臣说了,此事与他人无关,完全是兰翠别有用心,不知受何人撺掇,要取微臣性命。”“此事微臣已经知会过皇上了,贵妃娘娘若是继续纠缠不清的话,那微臣只能怀疑贵妃娘娘是指使兰翠的幕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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