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 英雄一去
一室昏暗。寂静加重了屋内的昏暗,这里仿佛与外头是两个世界。外头鸟鸣啾啾,傍晚金黄斜阳洒落,照得腊梅愈加客人,前几日新下的雪还堆在墙边,已经结了冰,被日光一照,染上了一层暖光。林茹烟伫立在床榻前,望着窗外的暖色,淡淡地笑了笑:“我来救殿下,自然是有我的私心,如今大周大乱,二殿下下落不明,其余殿下都惧怕五皇子的威严,对周帝处境不闻不问,大周眼看就要落入五皇子手中了。”拓跋瑄冷笑道:“他也配?没有玉玺,他拿什么登上帝位?”林茹烟回头望他,眉头轻轻上挑。虽然姿容寡淡,但不知为何,拓跋瑄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猛跳起来。“他没有玉玺,大殿下难道就有玉玺了?”林茹烟可以笃定,大周皇帝根本就没有把玉玺的藏身之处告诉拓跋瑄。老皇帝信不过皇后和拓跋瑄,他心中最信任的还是二儿子拓跋赫。九郎和萱儿将宝押在了拓跋赫身上,是押对了。其实现在仔细想一想,也能从过往找到蛛丝马迹。贤妃家境寒微,无有娘家依靠,大周皇帝却封她为四妃之一,且是唯一的妃位,无论宫中是否进了新人,又是否有新晋的宠妃,二十年来,大周皇帝对贤妃的荣宠始终如一,甚至还会封贤妃唯一的娘家侄女儿为宝庆郡主。二皇子拓跋赫也是最先在外开府的,他虽然不是王爷,却有别于其他皇子,被皇上赐了一个仁的名号,朝中大臣称呼拓跋赫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称呼一声仁殿下。从前林茹烟也以为这都是贤妃小心翼翼巴结皇后换来的,但现在却不这么想了。若果真如此的话,为何大周皇帝垂死之前,心里想着的不是皇后和大皇子,而是贤妃和拓跋赫。周帝大概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步,所以先将贤妃软禁起来,明面上是斥责,实际上是保护,要不然,被关进冷宫的贤妃怎么看起来比皇后还有精神的多?能在病重之际,想着将玉玺交给拓跋赫,就说明周帝心中属意的皇帝人选是拓跋赫,而不是拓跋瑄。但林茹烟没有必要对拓跋瑄挑明这件事情。他们兄弟本来就有些嫌隙了,若在此时说明,拓跋瑄出去之后,第一个对付的人恐怕不是五殿下拓跋垣,而是拓跋赫了。这显然不是林茹烟愿意看到的局面。见儿子说不出话来,皇后又怒了:“你这小贱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不是说是来救我儿的么?为何见了我儿,又处处以下犯上?你难道是尚德那贱人派来折辱我们母子的么?还是那飞云郡主派来的奸细?”“母后,”拓跋赫咳嗽了一声,淡淡道,“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是真的来救儿臣出去的。”拓跋赫眼底难掩恨意,若非林茹烟动了手脚,他也不会惨成这个样子。不过好在林茹烟也还算是有点良心,知道来救他,虽然是为了陆庭煜那家伙,但总算知道惦记他了,这就是进步。他借着咳嗽,垂眸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现在这可是在大周,而不是在大秦。等他逃出深宫,大业既成,再腾出手来扣住林茹烟,等到了那个时候,远在万里之外的陆庭煜就无法插手了。哼,他和林茹烟的这笔账,可以留着日后慢慢算。时辰不早了,王德发随时都会回来,林茹烟也不再耽搁,问拓跋瑄:“我让皇后娘娘给你带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拓跋瑄苦笑道:“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除了听你的安排,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林茹烟再次查看了拓跋瑄的伤势,蹙眉道:“你这伤虽然没有伤及性命,但还是得好生将养着,再有十日就过年了,这十天的时间,也足够你养伤和安排外头的事了,我明日还能出去一次,你把你安排好的人告诉我,我去送个信儿。”林茹烟所认识的拓跋瑄手下的人,已经全部被拓跋垣给铲除了,要不然,她早就让柯离想法子去联系这些人了。也不知道现在拓跋瑄还有没有别的人可以用,如果没有的话,那拓跋瑄值不值得救,就是要商榷的事情了。非是林茹烟狠心,只是事关大秦和九郎,林茹烟自然能硬下心来。“母后,把信给她。”皇后有些迟疑:“阿瑄,你可要想好了,这个人真的能相信吗?”拓跋瑄无奈地笑了笑:“母后,你就放心吧,这宫中,若是连她都不能信的话,那就真的无人可信了。”皇后很是诧异,她从没有听儿子说起过这个叫做茹烟的姑娘,没想到,儿子对茹烟竟然这么相信。既如此,皇后也不再迟疑,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一方帕子交给了林茹烟:“你可要仔细藏好了,这东西关乎着本宫母子的身家性命,你若是弄丢了,到时候死的,可不只是本宫和大皇子!”林茹烟郑重收好了,淡淡道:“娘娘放心,我并不关心娘娘和大殿下的死活,但我关心能否将大殿下救出去,这帕子事关重大,我自然会藏好。”可恶的小贱人!皇后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竟然敢这么反驳她!若非现在还要靠着这个小贱人逃出深宫去,皇后非得把林茹烟的一张嘴给撕烂了不可。林茹烟根本不关心皇后是什么反应,反正等救出了拓跋瑄,她就功成身退出宫去,和萱儿一道回大秦,这辈子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拓跋瑄和皇后了。“你拿着这个帕子,去露水胡同找个叫秦汉的人,把帕子给他,顺便带一句话,就说大公子说的,英雄一去豪华尽,唯有青山似洛中。”林茹烟默默地记下了,才把自己的计划说给拓跋瑄听。“我现在是医女,每逢五日可以出宫一趟,明日帮你送信,我是告假出去的,除却明天,在大年初一以前,我还有两次出宫的机会,你想安排什么,就只能尽量在这两次出宫中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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