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岔道
秋日的景山处处层林尽染,每走一步都是可以入画的美景。庆阳公主颜无忧的身子已经大好,领着自己的侍婢们满身遍野地瞎跑,今儿个抓一只兔子,明儿个挖几丛花,到晚间便把白日里的所见所闻画下来,写下来,间或做几首诗,叫人快马加鞭送到盛京柳府中。可送了这么多东西,却只等来了林茹烟的一封信,满篇仍旧是对柳烬的溢美之词,直把柳烬夸成了天下无双之人。颜无忧都怀疑林茹烟是不是脖子被柳烬给掐住了,被柳烬逼得才写这封信。这日她死活坐不住了,缠着韩淑妃要回盛京。“母妃,眼看秋狩在即,若是现在再不回去的话,咱们就赶不上了。”“怎么就赶不上了?”韩淑妃嗔了她一眼:“圣上銮驾要经过景山的,到时候必定会在景山歇息,前儿个金福海不是还来说了么,叫人把篁园各处收拾一番,预备着接圣驾,到时候咱们再跟着圣上一起走。”颜无忧嘟着嘴,小脸上一脸不开心:“那我还要在这等好几天呢,谁知道小芷能不能等得到我。”“你这孩子,又说胡话。”韩淑妃爱怜地摸着颜无忧的发髻,笑道:“小芷在柳府过得好好的呢,柳大人对她十分好,下个月初八,就要迎娶她做夫人了……”“什么!”颜无忧顿时就跳了起来:“迎娶小芷做夫人?柳烬他也配!”韩淑芬又急又怒,站起来指着颜无忧,哆哆嗦嗦地斥责道:“庆阳,你说什么呢!柳大人对你有恩,你不可对柳大人无礼!”“他怎么就对我有恩了?”颜无忧气鼓鼓地哼道:“我对他有恩还差不多!他背着父皇私自开钱庄,被我发现了,这样的丑事我都没有给他捅出去,否则的话,他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你这孩子!”韩淑妃急得要来捂她的嘴,“你小声些,你当这篁园的人干净哪!”颜无忧撇撇嘴巴:“母妃,我知道轻重的,只要柳烬那人不祸害小芷,我不会跟他作对的。”韩淑妃松了一口气,听了颜无忧后半句话,又把眼睛瞪起来了:“什么叫祸害?小芷现在的身份,能够嫁给柳大人,从贱籍脱离出来,已经是极好的了,你还指望什么?再说,柳大人对小芷也不错啊。”“小芷什么身份啊?”颜无忧不服气,烦躁地扯着自己衣服上的丝带:“不就是罪官之女嘛,我去跟父皇求求情,再把她要来,做我身边的女官。”“过个一二年,等盛京中人把这事都忘得差不多了,再由母妃出面,给她指个好人家,我多给小芷备一些嫁妆,或者直接把小芷夫妻俩带回我的封地去,这不比嫁给柳烬那个不全之人好得多?”“你不懂,”韩淑妃叹了一口气,“小芷她爹犯的不是一般的罪,那是毒杀太子之罪啊,况且这里头还牵连了三皇子,两位龙子的死都跟小芷她爹脱不开关系,你父皇没有把小芷也处死,已经是网开一面了。”颜无忧越发烦躁了:“我不相信这事是林太医做的,这里头一定有猫腻,父皇听信了那个妖道的话,也不肯仔细往深里追究,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人定了罪,既冤枉了好人,又放过了那个真正罪大恶极之人。”颜无忧一面说,一面握紧了拳头:“都是那个妖道满嘴胡言乱语,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把父皇迷得都不肯上朝了,只可惜我是个女儿家,我若是男儿身,定然提剑去斩了那个妖道!”韩淑妃满眼爱怜,把颜无忧搂在怀中叹道:“你别说胡话了,母妃不求别的,只求你这辈子能平安康乐就好。”到了傍晚,韩淑妃叫人去请颜无忧出来用膳,侍婢们找遍了整座篁园,也没有找到颜无忧的身影,只找到了颜无忧留下来的一封信,说是去盛京柳府救林茹烟了。韩淑妃大惊失色,赶忙叫人去柳府截人。四匹快马从景山脚下往盛京飞驰而去,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如血的夕阳,好半天才散去。从路边的沟里爬上来三个人,为首的赫然是男装打扮的庆阳公主颜无忧。“殿下,”公主的侍婢东珠战战兢兢地道,“咱们就这么走了,真的不跟淑妃娘娘说一声么?”“我不是留了信了吗?”庆阳公主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身边的小内侍,“东珠,你的胆子太小了,你应该跟小篆学一学,你看小篆,出来以后就一声不吭。”小内侍小篆紧咬着双唇,半晌,才哭唧唧地道:“殿下,婢子不是胆子大,婢子是被吓得不敢说话了。”东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你这个出息!你别贫嘴了,赶紧的,你不是叫人安排了快马吗?咱们赶紧去柳府,别叫殿下在路上出了事儿。”小篆答应了一声,手指放在嘴边打了个唿哨,立马从草丛中跑出了两匹马。只见庆阳公主按住一匹马的马鞍,轻轻松松翻身上马,嘴里呼喝一声,那马就朝着盛京的方向飞奔。东珠小篆也赶紧骑马追着庆阳公主去了。三人两骑行了不大一会儿,面前就出现了一条岔道,庆阳公主勒住马,在岔道跟前转了个圈儿,等着东珠小篆追上来,才用鞭子指着面前的岔道问小篆:“你熟悉路,这条小路能到盛京吗?”小篆立在马上看了看,道:“殿下,能是能,只是这小路太偏僻了一些,咱们还是走官道吧。”“不可,先前母妃派去的人肯定也是走的官道,咱们若是和他们撞上了,岂不是无趣得很?还是走小路吧。”说罢,庆阳公主一甩马鞭,率先冲入了小路。东珠小篆都怕她出事,想都来不及多想,也跟着庆阳公主一头扎入了小路。山路难行,尤其是这种鲜有人走的小路,更是崎岖不平,七拐八绕的,若非小篆随身带着堪舆图,三个人非走丢了不可。饶是这般,走走停停,到了夜间,三个人终究是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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