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皇后没了
公主府在京中一向是数一数二的宅院,平日里,我领着朝廷命妇们闲逛的时候,走不到大半,就有好些人捂着身体说腿酸脚疼,公主府过于阔大,不得不改用轿撵前行。
如今,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阔大地方便让兵士包围了个严实。廖大人的尸体很快被搬运出来,陈列在公主正厅“浮云堂”上。
我能看见他脸上怒目圆睁的表情,已经胸膛上被染的黑红的血迹。
就在这些人破门而入后,暮云城带来的人纷纷抽出腰间长刀,凛然排成一列。这些人都身穿黑衣,像是死士。
死士由来以久,大赵的死士一般不会现于人前,若是这般的气势出现,便意味着有一场血战。他们组成的密密阵形,在屋脊上连成网一样的影子。
让跟随廖大人的兵士瑟缩不前,两边人在泼天雨水中拔刀相向。
静谧的只剩下水打屋檐的声音。
脖颈上的疼痛在此刻越发明显了,似乎有血洇进了衣领,周身都是湿漉漉的。
这时,外面一声巨大锣鼓声传来,李为的声音在门外炸起,“陛下驾到。”
我长舒一口气,终于软倒在地。
四皇兄身着黑色常服,身上龙纹盘旋。只比往常少了些玉珏、冠冕,应该是刚听说这边的事情就赶过来了。
黑色金线靴将地上的积水踩的四溅,他面容冷峻,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拿了串黛色檀香珠。
檀香珠在手中轻轻转动,流泻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朝浮云堂扫了一眼,才对身后叹息道:“廖大人鞠躬尽瘁,为国操劳数十年,如今遭遇不测,是国之不幸。命人好好安抚他的家人,至于廖大人的丧事,就按宣国将军的规制办吧。”
李为应了一声,将伞交给过另一人,才慢慢退了出去。
四皇兄转而走到我的面前,将檀珠狠狠掷在我身上,冷然道:“你太不争气,那充云公主的身份就让你白白糟蹋了。”
我垂着头,不敢多话,那檀珠串子顺着膝盖滚落在地,被我捏在了手上。
“是我平时宠你宠的太过了吗?竟让你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素日里虽然严肃,却很少这样急言令色,所以周遭人都被吓的不敢说话,而他还没有完全发泄完身上的怒气。
他漠然转身,再不带丝毫感情,“来人,将公主送进景深院,没朕的命令,终身不得出府。”
“陛下,陛下!公主殿下已经忍耐到了极致,是廖大人对府中人侮辱在先……”
不知是哪个丫鬟突然从我身后冲了出去,甚至妄想拽住我我皇兄的袍角,被他一脚踹了出去。
“公主能做出这种事,你们这些人也逃不开关系。”他摆摆手,“发发落去雁北寺吧。”
人群中又是一群哭嚎。
雁北寺是先皇建立的地方,原先只是不得宠的妃嫔的迁居的地方,后来流放后宫有罪的人。一旦去了那儿,很少有人能够回来。或者是,有命回来。
我能感受到这些丫鬟的恐惧,也深刻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悲凉。
“十三谢过皇兄。”我伏地一拜,他也是一愣,很快加快脚步,只愤愤留下一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公主进去。”
景深院是公主府里最独特的院子,位于西北角上,是当年肃王和他的下人居住的地方。那地方因为四周树木高大,常年不见天日,森寒异常,和冷宫、雁北寺、大理寺刑狱齐名。
我由着这些人搀扶着向后走去,路过暮云城时,见他张了张嘴,却最终叹息一声。
我没想到我在景深院一待就是两年,当然这两年里的事情,大多我是不知道的。
我只知道四皇兄在位的这些年,礼贤下士,重用文臣武将,北驱匈奴,南逐暴乱,大赵仅仅这几年便又扩大了领土。
我知道我这位四哥,虽然话语很少,可是心中的雄心壮志却如山如海。
但许是过于忧劳国事,导致后宫十分萧条。除了先前的四皇嫂被封为皇后以外,便只有两个跟了他极长时间的美人。
那两个美人年长,也曾暗中劝过四哥充盈后宫,四哥总不做答,反而望着殿外的一泓清泉,似乎在思量什么。
当然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泉水通往宫外的若水河。
有一天,我正倚靠在窗子边晒太阳,文萃突然闯进来,惊慌道:“孟皇后去了。”
手中的黛色檀香珠串啪的砸在地上,我慢慢起身,有些恍惚,“什么时候的事?”
文萃道:“大约是五天前的事了,因为我们这儿不让人进来,消息不灵便,我还是听门房送饭的人说话才知道的。”
孟皇后是四皇兄的第一个迎进府的人,也是第一位皇后,她生前和四皇兄有过一段很恩爱的日子,只是极短。后来又常年病魔缠身,出院子的时候都很少。
即便是做了皇后,大多时候也是闭门不出。
我听说在她临死前,精神比以往更差,人瘦的如同轻飘飘的芦苇杆,衣服都挂不住。四皇兄从太医那儿听说后,立即起身去她的凤椒宫,却被她拒绝面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皇兄站了半晌,太医、丫鬟、女官、总管几十人劝谏,都没能让她从抵死的门后摞开半步。
四皇兄一直铁青着脸,在深夜秋霜中等着。
旁人只当她是学汉代的一个妃子,想要给自己留下生前最美的样子,所以不愿见皇帝,只有我和四哥知道。
她心里定是恨足了他,否则怎么会连最后一面也不愿意见呢。
我做充云长公主时,执掌后宫事宜,第一次去凤椒宫借用皇后的凤印时,与她真正见过一面。
起初,我吓了一跳,觉得她的长相颇为眼熟,一双淡色琉璃眼睛大大的睁着,只是没有什么神采。那张脸小巧而白净,染了胭脂,却藏不住一股疲态。
她起身时,我听见一阵轻响,还有一些零碎悦耳的声音,细看才发现,她大红的锦绣罗衣上,除了几个透白的玉珏外,还有一个绯色荷包,荷包做成多宝囊的样子,上端细颈,下端滚圆,坠着一派小银铃。
许是时间太长,荷包的颜色已经不如当时艳丽,铃铛也稍有褪色。
我拿到凤印后,和她寒暄了几句,准备回去。她却撑着膝盖起身,问我,能不能陪她说会儿话。
说是说话,她却并没说出多少,只是饮茶。
大约要到宫门下钥时,她才怯怯问道:“你四哥以前有过亲近的人吗?”
我思量一下,反应过来她所说的亲近的人大约是指服侍过四哥并受到宠幸的人。
最终,我道:“大约做亲王时,有过一两个通房,一个病死了吧,还有一个就是如今武美人了。”
她继续追问,“除了这两个就没有旁人了吗?那他身边可有也佩戴铃铛做饰物的女孩儿?”
这回,我却笃定摇头,“我四哥平时最不喜欢吵闹,檐角上连铁马也不许挂。身边服侍的人复杂步摇也不会有一只,又怎么会有铃铛呢。”
她这才恹恹躺回去,自顾自发呆了,连我走也不知道。
如今她突然没了,不仅我没见到她,四哥也没见到。想来,只是遗憾。
我问文萃,“陛下情绪如何可说了什么。”
文萃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依照祖制,挺朝三天,由礼部送皇后棺入皇陵。”
说完后,她吐一吐舌头,“奴婢还听说陛下近日派人去楚国提亲,想和楚国联姻。可是您知道么,楚王回信说,公主走失多年,还没寻到。”
我怔了怔,猛然想到娇莺,又想起来她头上、足上的银铃铛。
很快,我又摇摇头,不可能,她不可能和四哥认识。四哥也不会轻易动情,他们间的见面在我看来不过一两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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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阔大地方便让兵士包围了个严实。廖大人的尸体很快被搬运出来,陈列在公主正厅“浮云堂”上。
我能看见他脸上怒目圆睁的表情,已经胸膛上被染的黑红的血迹。
就在这些人破门而入后,暮云城带来的人纷纷抽出腰间长刀,凛然排成一列。这些人都身穿黑衣,像是死士。
死士由来以久,大赵的死士一般不会现于人前,若是这般的气势出现,便意味着有一场血战。他们组成的密密阵形,在屋脊上连成网一样的影子。
让跟随廖大人的兵士瑟缩不前,两边人在泼天雨水中拔刀相向。
静谧的只剩下水打屋檐的声音。
脖颈上的疼痛在此刻越发明显了,似乎有血洇进了衣领,周身都是湿漉漉的。
这时,外面一声巨大锣鼓声传来,李为的声音在门外炸起,“陛下驾到。”
我长舒一口气,终于软倒在地。
四皇兄身着黑色常服,身上龙纹盘旋。只比往常少了些玉珏、冠冕,应该是刚听说这边的事情就赶过来了。
黑色金线靴将地上的积水踩的四溅,他面容冷峻,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拿了串黛色檀香珠。
檀香珠在手中轻轻转动,流泻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朝浮云堂扫了一眼,才对身后叹息道:“廖大人鞠躬尽瘁,为国操劳数十年,如今遭遇不测,是国之不幸。命人好好安抚他的家人,至于廖大人的丧事,就按宣国将军的规制办吧。”
李为应了一声,将伞交给过另一人,才慢慢退了出去。
四皇兄转而走到我的面前,将檀珠狠狠掷在我身上,冷然道:“你太不争气,那充云公主的身份就让你白白糟蹋了。”
我垂着头,不敢多话,那檀珠串子顺着膝盖滚落在地,被我捏在了手上。
“是我平时宠你宠的太过了吗?竟让你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素日里虽然严肃,却很少这样急言令色,所以周遭人都被吓的不敢说话,而他还没有完全发泄完身上的怒气。
他漠然转身,再不带丝毫感情,“来人,将公主送进景深院,没朕的命令,终身不得出府。”
“陛下,陛下!公主殿下已经忍耐到了极致,是廖大人对府中人侮辱在先……”
不知是哪个丫鬟突然从我身后冲了出去,甚至妄想拽住我我皇兄的袍角,被他一脚踹了出去。
“公主能做出这种事,你们这些人也逃不开关系。”他摆摆手,“发发落去雁北寺吧。”
人群中又是一群哭嚎。
雁北寺是先皇建立的地方,原先只是不得宠的妃嫔的迁居的地方,后来流放后宫有罪的人。一旦去了那儿,很少有人能够回来。或者是,有命回来。
我能感受到这些丫鬟的恐惧,也深刻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悲凉。
“十三谢过皇兄。”我伏地一拜,他也是一愣,很快加快脚步,只愤愤留下一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公主进去。”
景深院是公主府里最独特的院子,位于西北角上,是当年肃王和他的下人居住的地方。那地方因为四周树木高大,常年不见天日,森寒异常,和冷宫、雁北寺、大理寺刑狱齐名。
我由着这些人搀扶着向后走去,路过暮云城时,见他张了张嘴,却最终叹息一声。
我没想到我在景深院一待就是两年,当然这两年里的事情,大多我是不知道的。
我只知道四皇兄在位的这些年,礼贤下士,重用文臣武将,北驱匈奴,南逐暴乱,大赵仅仅这几年便又扩大了领土。
我知道我这位四哥,虽然话语很少,可是心中的雄心壮志却如山如海。
但许是过于忧劳国事,导致后宫十分萧条。除了先前的四皇嫂被封为皇后以外,便只有两个跟了他极长时间的美人。
那两个美人年长,也曾暗中劝过四哥充盈后宫,四哥总不做答,反而望着殿外的一泓清泉,似乎在思量什么。
当然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泉水通往宫外的若水河。
有一天,我正倚靠在窗子边晒太阳,文萃突然闯进来,惊慌道:“孟皇后去了。”
手中的黛色檀香珠串啪的砸在地上,我慢慢起身,有些恍惚,“什么时候的事?”
文萃道:“大约是五天前的事了,因为我们这儿不让人进来,消息不灵便,我还是听门房送饭的人说话才知道的。”
孟皇后是四皇兄的第一个迎进府的人,也是第一位皇后,她生前和四皇兄有过一段很恩爱的日子,只是极短。后来又常年病魔缠身,出院子的时候都很少。
即便是做了皇后,大多时候也是闭门不出。
我听说在她临死前,精神比以往更差,人瘦的如同轻飘飘的芦苇杆,衣服都挂不住。四皇兄从太医那儿听说后,立即起身去她的凤椒宫,却被她拒绝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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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兄一直铁青着脸,在深夜秋霜中等着。
旁人只当她是学汉代的一个妃子,想要给自己留下生前最美的样子,所以不愿见皇帝,只有我和四哥知道。
她心里定是恨足了他,否则怎么会连最后一面也不愿意见呢。
我做充云长公主时,执掌后宫事宜,第一次去凤椒宫借用皇后的凤印时,与她真正见过一面。
起初,我吓了一跳,觉得她的长相颇为眼熟,一双淡色琉璃眼睛大大的睁着,只是没有什么神采。那张脸小巧而白净,染了胭脂,却藏不住一股疲态。
她起身时,我听见一阵轻响,还有一些零碎悦耳的声音,细看才发现,她大红的锦绣罗衣上,除了几个透白的玉珏外,还有一个绯色荷包,荷包做成多宝囊的样子,上端细颈,下端滚圆,坠着一派小银铃。
许是时间太长,荷包的颜色已经不如当时艳丽,铃铛也稍有褪色。
我拿到凤印后,和她寒暄了几句,准备回去。她却撑着膝盖起身,问我,能不能陪她说会儿话。
说是说话,她却并没说出多少,只是饮茶。
大约要到宫门下钥时,她才怯怯问道:“你四哥以前有过亲近的人吗?”
我思量一下,反应过来她所说的亲近的人大约是指服侍过四哥并受到宠幸的人。
最终,我道:“大约做亲王时,有过一两个通房,一个病死了吧,还有一个就是如今武美人了。”
她继续追问,“除了这两个就没有旁人了吗?那他身边可有也佩戴铃铛做饰物的女孩儿?”
这回,我却笃定摇头,“我四哥平时最不喜欢吵闹,檐角上连铁马也不许挂。身边服侍的人复杂步摇也不会有一只,又怎么会有铃铛呢。”
她这才恹恹躺回去,自顾自发呆了,连我走也不知道。
如今她突然没了,不仅我没见到她,四哥也没见到。想来,只是遗憾。
我问文萃,“陛下情绪如何可说了什么。”
文萃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依照祖制,挺朝三天,由礼部送皇后棺入皇陵。”
说完后,她吐一吐舌头,“奴婢还听说陛下近日派人去楚国提亲,想和楚国联姻。可是您知道么,楚王回信说,公主走失多年,还没寻到。”
我怔了怔,猛然想到娇莺,又想起来她头上、足上的银铃铛。
很快,我又摇摇头,不可能,她不可能和四哥认识。四哥也不会轻易动情,他们间的见面在我看来不过一两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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