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_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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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求您,让我从这种可怕的折磨中解救出来!我的阶级,家族的期望和世俗的看法,我都将他们完全忘却。我愿意抛弃门槛的认知,拥抱迎接你的家庭和亲戚。”
莉迪亚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达西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调查伯纳尔先生,来到柯林斯先生的婚礼,都只是为了见到你!”
莉迪亚颤抖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您,在说些什么?”
达西上前一步,像是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激动一般:“我爱你。”
三个字,莉迪亚拆开来一个个看,又组合起来。翻来倒去了好几遍,也最后没有弄懂。
“对我吗?”莉迪亚低着头,有些说不出的茫然。
这个回答,是达西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几个月对我来说,太过痛苦了。每一次在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都像是在被热火和冰水之间反复煎熬。”
莉迪亚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看得极为认真,半晌都没有动作。
女孩儿的眼神,让达西一下子手足无措了起来。他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作,等待着面前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给他一个回答。
夜色渐沉,风渐渐吹了起来。
莉迪亚终于开口,像是带着万般的艰难。
“达西先生,我不能更加荣幸,能够得到你的欣赏。但是……”
一个but出口的时候,达西的脸色便僵硬了起来。但他仍旧没有移开目光,就像是在不断要自己坚持着,将女孩儿后面的话语听完一般。
就算那样的话语,如同刀割一般会插入他的胸膛。
“也许,你已经认为那些门第之见并不需要在意,或者说是值得去承担相应的责任。”莉迪亚长长叹了口气,“但是,我并不这样认为。”
达西紧皱眉头,想了许久才开口:“你这样拒绝我,是在对我刚刚的话语反击吗?”
“什么?”莉迪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达西看着女孩儿这样的反应,显然也发觉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而这个发现,既让他感到开心,却又陷入更深的绝望中来了。
女孩儿不是那样心思窄小的人,甚至对自己的处境了解得不能更加彻底。她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言语而感到被冒犯,这让达西说不出的更加深陷其中。
但同时,莉迪亚的平静,更加宣扬着她拒绝的坚决。
而这,让达西心底里说不出的苦涩。
“不,达西先生。我并没有这样想。”莉迪亚总算是明白了达西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女孩儿抬起头,对着达西一字一顿:“但显然,之后你失去了理智的思考。”
达西一瞬间瞠目结舌。
莉迪亚脸上的笑容慢慢带起几分苦涩来:“我曾经也这样失去了理智,才会被那位伯纳尔先生那般戏弄。”
她像是极为自嘲的摇了摇头:“再想一想,他的话虽然冒犯,却并非空穴来风。就如同你如此劝说你的朋友宾利先生一般。”
在达西准备开口之前,莉迪亚阻止了他。
“让我讲完,达西先生。”莉迪亚叹了口气,“我的家庭,我的阶级和我这样的相貌,不会是你这种人的妻子。”
她低下头去,瘦小的身子在寒风中显得愈发脆弱起来。
她的声音犹犹豫豫,极轻极慢的从风中透了出来。
却如同一把巨刀,在达西的心头凌迟。
莉迪亚仰起头,脸上的微笑竟变得阳光自信了起来:“所以,我并不希望再这样天真幼稚。我自己就应当足够有能力,成长得很好。”
达西的嘴唇动了动,才终于开口:“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伯纳尔一般的。”
“如若,你可以信任我的话,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达西迫切的渴求一个机会,一个在他犹犹豫豫的时候,错过的宝贵机会。
“抱歉,达西先生。我无法信任你。”
“你的冲动,会在日后的柴米油盐,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渐渐消磨干净的,达西先生。”莉迪亚笑着摇头,“我已经不是做梦的年纪了。我最后的天真,已经被伯纳尔先生磨了干干净净了。”
说完,她转身便离开了。
达西看着女孩儿的背影,明明周围无比的明亮,却觉得像是无尽的黑暗渐渐笼罩起自己一般。这种无措和绝望,让他一时间竟然无力了起来。
踉踉跄跄的转身回到屋内,寻了瓶伏特加,就大口大口的灌饮了起来。
匆忙离去的两人都没有看到,灌木丛的旁边,一个黑色的影子,正捂着自己的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伊丽莎白觉得,这个世界简直要太可怕了!
从未和莉迪亚有任何交集,甚至只有恶感的傲慢先生,竟然对自己的妹妹求婚。幸好莉迪亚理智的拒绝,而没有被他的财富冲昏头脑。不然她肯定要好好和莉迪亚谈一谈,那样傲慢无礼的人,简直厌恶还来不及,怎么可以忍受一辈子?
莉迪亚的心里,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甚至于,在一众人要赶回柯林斯先生宅邸的时候,她却要了一匹马,竟然就这样彻夜兼程的向着班纳特家奔去。
“莉迪亚?”伊丽莎白无法想象。
莉迪亚看了眼她,便让伊丽莎白再说不出话来。
原因很简单,那眼里太过悲伤和坚决,其中蕴含的情感,竟然让伊丽莎白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愣怔了好久,眼睁睁的看着莉迪亚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丽兹?”夏洛特追赶不及,跑过来询问。
伊丽莎白看了看地下,眨着眼睛想了好久,才终于回答:“让莉迪亚自己回去吧,她经常这样做的。”
一轮圆月下,女孩儿策马疾奔。
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马在鞭策下,使出了十成的气力,跑得飞快。
莉迪亚的心里,就像是惊涛骇浪一般,无限的思绪翻涌而至,就像是要将她的头脑生生挤破了一般。
这么多的思绪,很快便榨干了她的气力,让她停下了马来。翻身下来,竟然就那样躺在无尽的原野上,无声看着天空。
伯纳尔先生,让她生气,让她委屈。
但是,直到今日,拒绝达西之后,她才算是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而这处境,让她绝望。
她仍旧相信达西先生的人品,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可是从没有这一刻,让她对自己的贫穷和这一副太过艳丽的样貌,有着更加清楚的认知。
夜里一阵凉风吹过,却扰动的并不仅仅是莉迪亚一个人的心。
“达西还在他自己的房间吗?”德包尔夫人问道。
仆人点头:“是的。”
德包尔夫人皱紧了眉头,无声的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安娜,她孱弱而不幸的女儿。
伏特加顺着喉头划过,留下一路火烧般的痛楚。让达西紧紧蹙眉,就连拳头都紧紧攥了起来。
然而,他仍旧饮了下一口。
毕竟,就这样的痛苦,完全没有心头来得让他绝望。
你永远无法唤醒一位装睡的人。达西无奈的自嘲。
如果女孩儿无法信任他,他又该如何去做。
酒醉的感觉,并没有丝毫帮助。在那种晕和迷乱之间,反而心头的念想越发清醒。甚至,还让人更加难以忍受。
“无法信任我?”达西从没有这样一刻,如此痛恨伯纳尔。
他毁了自己的机会,也毁掉了之后所有人的机会。
“达西?”威廉走了进来,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位通常镇定的表兄,长长的叹了口气,“可以告诉我,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吗?”
达西抬头,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才转过了眼神。
“好吧好吧,你并不想说。”威廉撇了撇嘴,给自己拿个酒杯,也坐了下来。
“别碰我的伏特加。”达西突然出言。
威廉侧过头来:“真的,都喝成这样了,还能够宝贝着你的这些藏品?”
达西没再说话,看着威廉大咧咧的喝了一口,才低下头来,又喝起来。
“喝闷酒,是最无聊的。”威廉试着开口,总想要让达西开口讲述。
达西暗沉沉的看了他一眼:“要不喝,要不走。”
威廉投降般的举起了双手,极为逗趣的调侃:“真怀念那个清醒的达西啊,你总是不该喝酒的。”
威廉说的很对,达西很少饮酒。
故而,也极少有人得知,醉了的达西竟然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我喝过两次闷酒,达西。”
达西既然不想要开口,威廉便自行自言自语起来,全然不顾身旁人的忽视。
“一次是为了这该死的继承权,另一次是为了一位冷酷的姑娘。”
他侧头看了看这位表兄,暗自笑了笑:“我看你,恐怕是为了个姑娘。”
达西眼眸冷了下来:“不要轻易出口,这会影响女孩儿的名声。”
威廉挑了挑眉头,显然没想到达西竟然醉得如此程度,还能够为那位未知女孩儿着想。
“你这回还真是栽了……”他心中暗自忖道。
威廉眼眸转了转:“想知道那位姑娘后来怎样了吗?”
达西没有丝毫动作。
威廉笑着扬了扬杯子,就如同在和空气碰杯一般,自顾自乐得欢畅。
“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达西的头微微侧了一点儿。
威廉心中暗笑,脸上却丝毫不显,甚至还若无其事的喝了口酒。
直到达西的眼神带着催促起来,他才继续说道:“她说她并不想要和我这样,没有继承权,没有任何地位的人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装,和肩膀上的勋章,笑得一脸欢畅:“现在,我有了地位和权力,自然能够揽得美人归。甚至,还让那个女孩儿悔恨了好一阵呢!”
威廉拍了拍达西的肩旁,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不论她是谁,为了什么拒绝你。你如果不愿意放弃,总是有办法的。”
达西的眼里渐渐透出光来。
“相反,如果你就这么待在这里,那就真的是完蛋了。”威廉说完,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达西突然开口:“谢谢。”
威廉笑了笑:“不客气。”
……
草地上,莉迪亚已经躺得足够久了。久到连她的四肢,都有些冻得僵硬了起来。
她有些后悔。
当然,并不是指那一次的拒绝。而是对于自己,竟然没有抓紧这个机会,和达西先生好好谈论一番,宾利与简的事情来。
不过……
莉迪亚转了转头,暗自忖道:这也并不一定就不是件好事情。
毕竟,谁说过只有和官配待在一处,自己的姐妹才能够寻找到幸福的未来呢?
看看亲爱的伊丽莎白,和帕里斯军官的爱情走得很是顺风顺水呢!
那就得过且过吧!
莉迪亚暗自下了决定,翻身上马,继续着自己的归途。
凛冽的寒风如刀,顺着她的脸颊划过,割得她脸上生疼。但是,莉迪亚并没有觉得难以忍受,相反,竟荒谬得从中寻找到一种久违的快感来。
就像是,此时此刻,她才算是真正自由了。
不得不说的,在这样一个,女子受到极大偏视的时代,自由可真的是件难得的感觉。
这种微妙的幸福感,持续到了不久后,莉迪亚看到班纳特家里的灯光。
回家了……
她小声的喂叹了一声,才翻身下马。
扣扣的敲门声,算是惊醒了自家好不容易安睡的狗,一下子汪汪的叫个不停了起来。
“天哪,我的班纳特老爷!究竟是谁,这么晚了还要来!”班纳特夫人的叫喊声音,透过房门,穿透力极强。
让门外的莉迪亚听了个清清楚楚,她不由得失笑起来。
果然,这样看来,自己的母亲还是万分可爱的。
“天哪,莉迪亚!”班纳特先生甚是意外,他探出头来看了看莉迪亚的身后,“丽兹呢?”
小女儿的身后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只有一匹累极了的马打着响鼻,在院子里踱步。
班纳特先生极为无奈的叹了口气:“莉迪亚,你不会又一路骑着马回来了吧?”
莉迪亚撅了撅嘴,垂下眼眸,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班纳特先生只好认输般的点点头,侧身让莉迪亚进来。
“是谁啊,班纳特先生?”班纳特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莉迪亚高喊:“是我,妈妈!”
下一刻,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班纳特先生无奈的劝说:“我的太太,你可以走慢一些,莉迪亚就在这里,不会走的。”
“莉迪亚!”班纳特夫人跑了过来,为自己风尘仆仆的女儿整了整衣服,才开口问道,“丽兹呢,她不在?”
班纳特先生在莉迪亚身后,偷偷点了点头。
下一刻,班纳特夫人就炸了一般的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天哪,莉迪亚!我说过几次,你不能这样骑马了!你要是摔下来可怎么办啊!”
在班纳特夫人开始哀叹她脆弱的神经之前,莉迪亚赶忙认输。连连保证不会有下一次,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妈妈,我很累了!”莉迪亚求饶道。
到底是心疼女儿,班纳特夫人也就不再说了,连忙给莉迪亚安排了热水,放她去休息了。
“班纳特先生,你说莉迪亚这又是遇到什么了?”班纳特夫人看着女儿的背影,不住的担忧,向着自己的丈夫寻求答案和安慰。
但是显然,这次班纳特先生也是完全没有头绪。只能揽住自己的妻子,低声叹气:“想来,又是心情不好了吧!”
班纳特夫人眼中有些许愧疚:“我不该总嚷嚷着让她们赶紧嫁出去的事情,不然莉迪亚也不会遇到伯纳尔那个家伙。哦,我可怜的莉迪亚!”
班纳特先生低头看了看她,并没有说话。
两人的谈话,对于已经躺在床上的莉迪亚来说,并不清楚。
她只是在无尽的疾奔中,突兀的察觉自己的疲倦。仿佛挨上了枕头,下一刻就可以睡熟过去一般。
任是如何电闪雷鸣,她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了。
有的时候,什么心情都不重要。一觉过去,很多事情都会得到重新安排的机会。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不是吗?
莉迪亚闭上了眼睛,这次她并不需要再数羊,就足够她迅速入睡的了。
在梦乡里,她仿佛沉入了无尽的虚幻之中,软绵绵的,四周都是一般的白。
她四肢极为努力的抖动,却完全无法停下这般坠落的感觉。
莉迪亚本该感到不安,却没来由的对梦境的后面期待起来。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莉迪亚,竟然梦到了自己的前世。
灯红酒绿,出入各种宴会之中。
这一切已经太久了,久到她都快要忘记,自己曾经如何的在商城上指点江山。
所以说,环境的作用确实可怕。
她竟然曾经,都觉得嫁人是件重要的事情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前世的三十多年,独自一人过得如何自由,而又精彩绝伦。
班纳特的家境并不重要,重要的只在于自己,究竟有多大的能力。
莉迪亚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带着无尽的希望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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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她曾经的对手们看到,恐怕会对这个温柔无比的笑容,感到万分胆颤心惊起来。
只可惜,这里的人还并不了解,这个乡下的女孩儿,心中究竟有多少丘壑。
不过,如若莉迪亚想要如何去闯一闯,想要克服的困难还是很多的。
比如……
“莉迪亚,你简直难以想象!”
刚刚起床,凯蒂就已经跑了上来,极为兴奋的宣传着让她欣喜若狂的消息。
莉迪亚无奈的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倦意:“怎么了,凯蒂?”
凯蒂欢快的在她床边转了个圈,仰着头看向天花板,眼里的目光却像是跃过了那一层阻隔,直直看到天空上去了。
“莉迪亚,你难以想象,维克汉姆先生是怎样的一个可爱的军官!”
莉迪亚瞬间困意全无,一下子坐了起来。
“维克汉姆?”她再次问道,难以相信。
凯蒂一脸的幸福样子,显然已经全然落入到那样的畅想之中去了。
“维克汉姆先生,前些日子还陪我挑选了丝带和纽扣,一路送我回来的。”凯蒂简直说得入迷,“真是一位极为可爱的军官。”
莉迪亚已经听得浑身冷汗了。
她再也坐不住的跳了起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梳洗干净。
再回到房间的时候,紧紧握着凯蒂的手一一询问。
“维克汉姆先生陪你走回来的?”
凯蒂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莉迪亚深呼吸了几下:“那,还有什么其他的时候,会和你这样见面吗?”
这个问题说出来,凯蒂瞬间就陷入到幸福的回忆中去了。思前想后了许久,才算是从记忆里寻找到了那两三次可爱的相遇。一一细致而详细的,和莉迪亚好好炫耀了一番。
“所以说……”莉迪亚挑眉确定,“只是在路德维店铺碰到过,还有就是朗博恩集会的时候?”
凯蒂笑着扬眉,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莉迪亚这才算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勉强是把心落回了原处。
“凯蒂,听我说。”她仔细斟酌着语言,“维克汉姆先生,并不是一位家境良好的绅士。”
凯蒂倒是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脸不在意的模样:“他实在太可爱了!”
正如莉迪亚所料,一位从来没有尝过贫穷滋味的女孩儿,如何能够这么早的就了解到金钱和社会地位的重要性呢?
看着这样天真幼稚的姐妹,莉迪亚突然有些下不了决心。就这样,打破凯蒂的天真梦想啊!
她撇了撇嘴:“总而言之,外面可爱的军官那样多,你不会就只看到了一个吧?”
莉迪亚还算是了解自己的这个姐姐的,寻了个更加合适的角度出手,果然让凯蒂的脸色变了。
“当然没有!”凯蒂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莉迪亚笑着挑眉:“那,你一定看到了威廉上尉和布朗军官的可爱之处了?听镇上的人说,他们的谈论可是非常有趣呢!”
天知道这两个人是谁,莉迪亚随便编了两个名字,就足够让凯蒂的心思飘远去了。
“你说的有道理!”凯蒂握着她的手,极为认真的说道,“我一定要去认识他们!”
看着凯蒂远去的背影,莉迪亚的心却没有完全放松。
她梳好了头发,才出了门。
书房里,班纳特先生看了过来,脸上露出意外。
“什么?”
莉迪亚点头:“是的,凯蒂最近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班纳特先生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并不怎么关心女儿近态的父亲,这样的问题回答起来,确实并不简单。
“发生了什么?”他问道。
莉迪亚纠结了一番,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毕竟,对于维克汉姆的了解,多是从书本之中,更遑论其中还夹杂着达西小姐的声誉,她总是要好好斟酌语言。
“我之前见过那位维克汉姆先生,当他得知我的嫁妆只有一千英镑的时候,就完全变了脸色。直直的去和路德维家的女儿交谈了。”
莉迪亚在心里偷偷说了声抱歉,算是对自己肆意编造的行为感到忏悔。不过,这样说的效果明显不错,班纳特先生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是说,维克汉姆先生是这样渴望着金钱的人?”班纳特先生有些意外,“镇子上的人们,对他的说法总是非常好的,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绅士。”
莉迪亚偷偷点头,那样英俊的面貌,确实容易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班纳特先生蹙眉回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一定要对凯蒂的事情做一些什么。”
“我之前和她谈论过了,凯蒂说会尽量多看看其他可爱的军官们的。”莉迪亚深以为然,“只不过,之后的事情,恐怕还需要爸爸你多加注意。”
班纳特先生眼神一凝:“我?”
莉迪亚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撒娇和央求。
班纳特先生有了猜想:“所以,我亲爱的莉迪亚,你之后是否又有了新的安排?”
“爸爸,你总是这样了解我!”莉迪亚挽住班纳特先生的胳膊摇了摇,调皮的撒娇,“我准备去拜访舅舅他们一下。”
班纳特先生有些意外:“又去伦敦?我以为,你会有很长时间不想去那个城市了呢。”
莉迪亚挑眉:“伯纳尔先生的事情,与那个可爱的城市没有丝毫联系,我自然还是十分喜爱那个地方的。”
“去那里,准备做什么呢?”班纳特先生问道。
来了!莉迪亚心头预警,极为细致的斟酌语言。
“舅舅家有一个极为精美的店铺,最近也比较忙,我想要去那里帮忙。”
班纳特先生眼中怀疑:“帮忙?”
莉迪亚点头,眼里全是真诚。眨着一双闪亮的眼睛,就像是在不断宣示着自己简单的想法。
“你舅舅知道吗?”班纳特先生问道。
莉迪亚摇了摇头:“并不。我总是要得到您的赞同,才可以向舅舅写信。”
这样的尊重,倒是让班纳特先生十分满意,很快就点了头:“去看看城市里的事情,倒是件不错的事情。增长些见识。”
他罕见的温柔起来,摸了摸莉迪亚的头,语重心长:“莉迪亚,你还很小。不要让曾经的事情,把你的未来困住了。”
莉迪亚呆愣了一瞬,才有些失措的点头,急急忙忙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给舅舅写信了。
只有去了伦敦,才有可能将手里的绣品出手。
对于莉迪亚来说,只要有了启动资金,后面的事情倒并不会太艰难了。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吗?
“亲爱的舅舅,
我是莉迪亚,伦敦的一切总是让我着迷。您所拥有的店铺,前些日子正如您所说,生意繁忙。因此我想请问,是否可以让我去帮助一二……”
看着邮差带着她的信件离开,莉迪亚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样,才算是第一步,渐渐走入这个时代的商场。
她吸了一口乡下清新的空气,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既然要从绣品起手,自然就需要多多准备几幅。
这个时代,正是对于东方的一切充满好奇的年代。但是由于航海技术的限制,极多的贵族,哪怕对于东方的画作和绣品充满渴望,货物却总是不够。
有什么,比这样的作品,更好的打开上流市场呢?
除了绣品,莉迪亚犹犹豫豫的把原本的那些油画作品也拿了出来。
这样的画作,说不准也能够给她的启动资金添砖加瓦。
有着极好的基础,丝线在她的手下来回纷飞,不多时就出了一个样貌精美的香囊。如果之后里面再放上几颗良好的香料,想必会是一个极为有趣的结果。
至于那些极大的作品,那种双面绣之类的鸿篇巨制,莉迪亚思索了很久,才决定暂时放下。
她只准备放一副类似屏风的绣品,权当作是展览便好。至于售出,短暂来说,还是饥饿疗法更加适合她的生产速度。
“莉迪亚?”
她正思索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班纳特夫人极为迅速的走了进来,直接抓住了她的手:“我亲爱的莉迪亚啊!你不会又要走了吧?”
莉迪亚笑着摇头:“当然不,首先要让舅舅他们愿意接纳我才行啊!”
可惜,莉迪亚的打趣并没能让班纳特夫人放心下来,反而却是更加眉头紧皱。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呢?”
莉迪亚笑道:“起码会在丽兹的婚礼之后了。”
“那只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班纳特夫人有些茫然,手中握着莉迪亚的力道更加紧了些。
她像是有些犹豫,却又不能忍耐一般的开口:“莉迪亚,你总是这样固执的。你完全可以在这个地方,找到很好的归宿。”
莉迪亚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对着那样一双亲切而关心的眼睛,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轻轻的抱住自己的母亲,在她略显苍老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妈妈,谢谢你。但是我,不能就这样成为家里的负担。”
对着班纳特夫人的目光,莉迪亚一字一顿:
“妈妈,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班纳特夫人像是再难以忍耐一般的开口,“我亲爱的莉迪亚,我一直相信你会成为一个杰出的淑女,嫁给一位可爱的绅士的。”
莉迪亚笑着抬头:“谢谢。”
没什么,比家人的信任更加让人心生愉悦了。
对于莉迪亚来说,就连手下的动作都不由得快了许多。不多时,就纹了一个字出来。
等到日落的时候,伴随着晚霞的红晕,外面总算是响起了马车的声音。
“丽兹!”班纳特夫人很快出去迎接,将这个马上就要出嫁的女儿欢欢喜喜的迎了回来。
“莉迪亚回来了吗?”伊丽莎白问道。
班纳特夫人连忙点头,有些疑惑,放低了声音:“她究竟遇到了什么,怎么看上去比之前从伦敦回来还要奇怪呢?”
伊丽莎白动了动嘴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任何一个女孩儿,得到绅士的求婚,都该是一件极为让人愉悦的事情。只不过,那样冒犯的言语,就连伊丽莎白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了巨大的不悦。那么,莉迪亚身临其中,被人直接指摘那样家庭不幸的事情,又该多么气愤?
更何况,刚刚接受了伯纳尔先生那般的侮辱,这一回会不会是雪上加霜?
伊丽莎白担忧得不错,如若换成任何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一口气接受了这么多令人惊疑而愤怒的事情,恐怕早就失去了理智。
只不过,莉迪亚并非仅仅十五岁。
更何况,她曾经对着这个世界里的人,有过文字上极为彻底的认识。
伊丽莎白以为的冒犯,对于莉迪亚来说,至多只能说是达西先生的直白。
伊丽莎白纠结了许久,耐不住班纳特夫人的喋喋不休,不住的追问。最终,犹犹豫豫的把罗日新庄园里的事情,告诉了她。当然,却也要求母亲一定保密,这可事关莉迪亚的声誉呢!
“天哪!我可怜的莉迪亚。”班纳特夫人哀嚎了一声,就紧紧揉弄起自己的头部,哀痛自己可怜的神经起来。
这实在出乎伊丽莎白的意料。
达西先生那样富有的人,被莉迪亚拒绝了。对于一门心思想要嫁女儿的班纳特夫人来说,打击会是多么大啊!
可是,此时此刻,班纳特夫人却只是不断哀叹莉迪亚的不幸。
“怎么了?”莉迪亚实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太多次了,不由得走了出来。
一出门,就看到伊丽莎白有些愧疚的眼神。
还没等她心中猜测起来,班纳特夫人就已经透露了谜底:“我亲爱的莉迪亚啊,你竟然在那可恶的达西先生那里,受到了这样的侮辱!”
莉迪亚一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丽兹?你怎么知道的。”莉迪亚十分意外。
伊丽莎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见你去了很久,就去找你。结果……”
后面的话,简直不言而喻。
莉迪亚无奈的抚额:“哦,那可恶的灌木丛。”
“我可怜的莉迪亚!”班纳特夫人走了上来,紧紧的抱住了她,“你如果想要去伦敦散心,哪怕就是今天走都可以!”
在莉迪亚反应过来之前,班纳特夫人已经从对她的哀其不幸,念叨到了对达西先生的不满起来了。
“妈妈!”莉迪亚连忙出言打断她,“不要这样说。”
班纳特夫人正讲到达西先生是怎样一位傲慢的人,一下子停住了,有些意外的看着女儿,目露疑惑。
莉迪亚叹了口气:“这只是他的冒犯,如若我们在背后议论,不就也成为了那样不礼貌的女子了?”
班纳特夫人仔细想了想,深觉有理。虽然心里还有些念念不平,但到底嘴上却是安静下来了。
“丽兹,快和我讲一讲。这次你们去了,可还有受到什么其他的不好对待?”班纳特夫人极为罕见的关心起来。
伊丽莎白仔细想了想,和莉迪亚对视之后,心有灵犀的把德包尔夫人的无礼事情放在了脑后,只一门心思讲起婚礼的趣事来。
“妈妈,你难以想象,夏洛特戴上你给莉迪亚制作的头饰后,有多美!”
班纳特夫人爱恋的摸摸伊丽莎白的脸颊:“哦,我亲爱的丽兹,你一定要知道,你的婚礼会比卢卡斯那里豪华许多。”
伊丽莎白低下了头。
“更何况,你的整套衣裙,都是莉迪亚亲手制造的呢!”
想起那件精美异常的婚纱,伊丽莎白的耳尖微微红了起来。
“说起来,帕里斯已经准备好了庄园,说是随时都可以迎接它的女主人了!”班纳特夫人兴高采烈的说道。
说起这件事情,就连一旁的玛丽也忍不住插话:“帕里斯先生按照丽兹的爱好,听闻把整个客厅的装潢都重新来了一遍,就像是莎翁笔下的爱情,丽兹简直不能更加幸福。”
班纳特夫人深以为然,极为认真的点头:“当然,我的丽兹会很幸福的。”
莉迪亚在一旁坐着,手底下仍旧不停的绣着些什么。
班纳特夫人不经意间转过了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对着伊丽莎白说道:“说起来,过一阵子莉迪亚就要去伦敦了,你也要嫁出去了。突然这个家估计都要安静下来了。”
“伦敦?”伊丽莎白转过了头,疑惑的看向莉迪亚。
后者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准备回答疑惑。
“去舅舅家吗?”伊丽莎白问道。
班纳特夫人点头。
冬日,就算是屋内也称不上温暖。炉火已经烧到最亮,火的光芒闪烁,映在众人的脸上。
正当伊丽莎白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晚餐的铃声已经响了。
凯蒂第一个冲了出来,极为期待的坐到餐厅里,像是极为迫不及待的模样。
等菜肴端上来的时候,伊丽莎白算是明白了。
希尔太太今日做的,正是莉迪亚谈论过的烹鱼汤。白皙如奶汁的汤水,兀自散发着极为诱人的香味。刚刚从锅上端下来,还悠悠的散着热气,让人不觉得万分期待了起来。
伊丽莎白看了看一旁的莉迪亚,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没有什么,比甜美的面包,配上优美的鱼汤,更加让人感到心情愉悦的了!
当然,莉迪亚的心情随着邮差的出现,才知道还能更加轻松愉快起来。
她期待的回信很快就寄回来了,与之同时的,还有一封来自于达西先生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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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求您,让我从这种可怕的折磨中解救出来!我的阶级,家族的期望和世俗的看法,我都将他们完全忘却。我愿意抛弃门槛的认知,拥抱迎接你的家庭和亲戚。”
莉迪亚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达西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调查伯纳尔先生,来到柯林斯先生的婚礼,都只是为了见到你!”
莉迪亚颤抖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您,在说些什么?”
达西上前一步,像是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激动一般:“我爱你。”
三个字,莉迪亚拆开来一个个看,又组合起来。翻来倒去了好几遍,也最后没有弄懂。
“对我吗?”莉迪亚低着头,有些说不出的茫然。
这个回答,是达西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几个月对我来说,太过痛苦了。每一次在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都像是在被热火和冰水之间反复煎熬。”
莉迪亚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看得极为认真,半晌都没有动作。
女孩儿的眼神,让达西一下子手足无措了起来。他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作,等待着面前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给他一个回答。
夜色渐沉,风渐渐吹了起来。
莉迪亚终于开口,像是带着万般的艰难。
“达西先生,我不能更加荣幸,能够得到你的欣赏。但是……”
一个but出口的时候,达西的脸色便僵硬了起来。但他仍旧没有移开目光,就像是在不断要自己坚持着,将女孩儿后面的话语听完一般。
就算那样的话语,如同刀割一般会插入他的胸膛。
“也许,你已经认为那些门第之见并不需要在意,或者说是值得去承担相应的责任。”莉迪亚长长叹了口气,“但是,我并不这样认为。”
达西紧皱眉头,想了许久才开口:“你这样拒绝我,是在对我刚刚的话语反击吗?”
“什么?”莉迪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达西看着女孩儿这样的反应,显然也发觉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而这个发现,既让他感到开心,却又陷入更深的绝望中来了。
女孩儿不是那样心思窄小的人,甚至对自己的处境了解得不能更加彻底。她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言语而感到被冒犯,这让达西说不出的更加深陷其中。
但同时,莉迪亚的平静,更加宣扬着她拒绝的坚决。
而这,让达西心底里说不出的苦涩。
“不,达西先生。我并没有这样想。”莉迪亚总算是明白了达西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女孩儿抬起头,对着达西一字一顿:“但显然,之后你失去了理智的思考。”
达西一瞬间瞠目结舌。
莉迪亚脸上的笑容慢慢带起几分苦涩来:“我曾经也这样失去了理智,才会被那位伯纳尔先生那般戏弄。”
她像是极为自嘲的摇了摇头:“再想一想,他的话虽然冒犯,却并非空穴来风。就如同你如此劝说你的朋友宾利先生一般。”
在达西准备开口之前,莉迪亚阻止了他。
“让我讲完,达西先生。”莉迪亚叹了口气,“我的家庭,我的阶级和我这样的相貌,不会是你这种人的妻子。”
她低下头去,瘦小的身子在寒风中显得愈发脆弱起来。
她的声音犹犹豫豫,极轻极慢的从风中透了出来。
却如同一把巨刀,在达西的心头凌迟。
莉迪亚仰起头,脸上的微笑竟变得阳光自信了起来:“所以,我并不希望再这样天真幼稚。我自己就应当足够有能力,成长得很好。”
达西的嘴唇动了动,才终于开口:“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伯纳尔一般的。”
“如若,你可以信任我的话,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达西迫切的渴求一个机会,一个在他犹犹豫豫的时候,错过的宝贵机会。
“抱歉,达西先生。我无法信任你。”
“你的冲动,会在日后的柴米油盐,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渐渐消磨干净的,达西先生。”莉迪亚笑着摇头,“我已经不是做梦的年纪了。我最后的天真,已经被伯纳尔先生磨了干干净净了。”
说完,她转身便离开了。
达西看着女孩儿的背影,明明周围无比的明亮,却觉得像是无尽的黑暗渐渐笼罩起自己一般。这种无措和绝望,让他一时间竟然无力了起来。
踉踉跄跄的转身回到屋内,寻了瓶伏特加,就大口大口的灌饮了起来。
匆忙离去的两人都没有看到,灌木丛的旁边,一个黑色的影子,正捂着自己的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伊丽莎白觉得,这个世界简直要太可怕了!
从未和莉迪亚有任何交集,甚至只有恶感的傲慢先生,竟然对自己的妹妹求婚。幸好莉迪亚理智的拒绝,而没有被他的财富冲昏头脑。不然她肯定要好好和莉迪亚谈一谈,那样傲慢无礼的人,简直厌恶还来不及,怎么可以忍受一辈子?
莉迪亚的心里,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甚至于,在一众人要赶回柯林斯先生宅邸的时候,她却要了一匹马,竟然就这样彻夜兼程的向着班纳特家奔去。
“莉迪亚?”伊丽莎白无法想象。
莉迪亚看了眼她,便让伊丽莎白再说不出话来。
原因很简单,那眼里太过悲伤和坚决,其中蕴含的情感,竟然让伊丽莎白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愣怔了好久,眼睁睁的看着莉迪亚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丽兹?”夏洛特追赶不及,跑过来询问。
伊丽莎白看了看地下,眨着眼睛想了好久,才终于回答:“让莉迪亚自己回去吧,她经常这样做的。”
一轮圆月下,女孩儿策马疾奔。
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马在鞭策下,使出了十成的气力,跑得飞快。
莉迪亚的心里,就像是惊涛骇浪一般,无限的思绪翻涌而至,就像是要将她的头脑生生挤破了一般。
这么多的思绪,很快便榨干了她的气力,让她停下了马来。翻身下来,竟然就那样躺在无尽的原野上,无声看着天空。
伯纳尔先生,让她生气,让她委屈。
但是,直到今日,拒绝达西之后,她才算是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而这处境,让她绝望。
她仍旧相信达西先生的人品,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可是从没有这一刻,让她对自己的贫穷和这一副太过艳丽的样貌,有着更加清楚的认知。
夜里一阵凉风吹过,却扰动的并不仅仅是莉迪亚一个人的心。
“达西还在他自己的房间吗?”德包尔夫人问道。
仆人点头:“是的。”
德包尔夫人皱紧了眉头,无声的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安娜,她孱弱而不幸的女儿。
伏特加顺着喉头划过,留下一路火烧般的痛楚。让达西紧紧蹙眉,就连拳头都紧紧攥了起来。
然而,他仍旧饮了下一口。
毕竟,就这样的痛苦,完全没有心头来得让他绝望。
你永远无法唤醒一位装睡的人。达西无奈的自嘲。
如果女孩儿无法信任他,他又该如何去做。
酒醉的感觉,并没有丝毫帮助。在那种晕和迷乱之间,反而心头的念想越发清醒。甚至,还让人更加难以忍受。
“无法信任我?”达西从没有这样一刻,如此痛恨伯纳尔。
他毁了自己的机会,也毁掉了之后所有人的机会。
“达西?”威廉走了进来,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位通常镇定的表兄,长长的叹了口气,“可以告诉我,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吗?”
达西抬头,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才转过了眼神。
“好吧好吧,你并不想说。”威廉撇了撇嘴,给自己拿个酒杯,也坐了下来。
“别碰我的伏特加。”达西突然出言。
威廉侧过头来:“真的,都喝成这样了,还能够宝贝着你的这些藏品?”
达西没再说话,看着威廉大咧咧的喝了一口,才低下头来,又喝起来。
“喝闷酒,是最无聊的。”威廉试着开口,总想要让达西开口讲述。
达西暗沉沉的看了他一眼:“要不喝,要不走。”
威廉投降般的举起了双手,极为逗趣的调侃:“真怀念那个清醒的达西啊,你总是不该喝酒的。”
威廉说的很对,达西很少饮酒。
故而,也极少有人得知,醉了的达西竟然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我喝过两次闷酒,达西。”
达西既然不想要开口,威廉便自行自言自语起来,全然不顾身旁人的忽视。
“一次是为了这该死的继承权,另一次是为了一位冷酷的姑娘。”
他侧头看了看这位表兄,暗自笑了笑:“我看你,恐怕是为了个姑娘。”
达西眼眸冷了下来:“不要轻易出口,这会影响女孩儿的名声。”
威廉挑了挑眉头,显然没想到达西竟然醉得如此程度,还能够为那位未知女孩儿着想。
“你这回还真是栽了……”他心中暗自忖道。
威廉眼眸转了转:“想知道那位姑娘后来怎样了吗?”
达西没有丝毫动作。
威廉笑着扬了扬杯子,就如同在和空气碰杯一般,自顾自乐得欢畅。
“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达西的头微微侧了一点儿。
威廉心中暗笑,脸上却丝毫不显,甚至还若无其事的喝了口酒。
直到达西的眼神带着催促起来,他才继续说道:“她说她并不想要和我这样,没有继承权,没有任何地位的人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装,和肩膀上的勋章,笑得一脸欢畅:“现在,我有了地位和权力,自然能够揽得美人归。甚至,还让那个女孩儿悔恨了好一阵呢!”
威廉拍了拍达西的肩旁,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不论她是谁,为了什么拒绝你。你如果不愿意放弃,总是有办法的。”
达西的眼里渐渐透出光来。
“相反,如果你就这么待在这里,那就真的是完蛋了。”威廉说完,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达西突然开口:“谢谢。”
威廉笑了笑:“不客气。”
……
草地上,莉迪亚已经躺得足够久了。久到连她的四肢,都有些冻得僵硬了起来。
她有些后悔。
当然,并不是指那一次的拒绝。而是对于自己,竟然没有抓紧这个机会,和达西先生好好谈论一番,宾利与简的事情来。
不过……
莉迪亚转了转头,暗自忖道:这也并不一定就不是件好事情。
毕竟,谁说过只有和官配待在一处,自己的姐妹才能够寻找到幸福的未来呢?
看看亲爱的伊丽莎白,和帕里斯军官的爱情走得很是顺风顺水呢!
那就得过且过吧!
莉迪亚暗自下了决定,翻身上马,继续着自己的归途。
凛冽的寒风如刀,顺着她的脸颊划过,割得她脸上生疼。但是,莉迪亚并没有觉得难以忍受,相反,竟荒谬得从中寻找到一种久违的快感来。
就像是,此时此刻,她才算是真正自由了。
不得不说的,在这样一个,女子受到极大偏视的时代,自由可真的是件难得的感觉。
这种微妙的幸福感,持续到了不久后,莉迪亚看到班纳特家里的灯光。
回家了……
她小声的喂叹了一声,才翻身下马。
扣扣的敲门声,算是惊醒了自家好不容易安睡的狗,一下子汪汪的叫个不停了起来。
“天哪,我的班纳特老爷!究竟是谁,这么晚了还要来!”班纳特夫人的叫喊声音,透过房门,穿透力极强。
让门外的莉迪亚听了个清清楚楚,她不由得失笑起来。
果然,这样看来,自己的母亲还是万分可爱的。
“天哪,莉迪亚!”班纳特先生甚是意外,他探出头来看了看莉迪亚的身后,“丽兹呢?”
小女儿的身后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只有一匹累极了的马打着响鼻,在院子里踱步。
班纳特先生极为无奈的叹了口气:“莉迪亚,你不会又一路骑着马回来了吧?”
莉迪亚撅了撅嘴,垂下眼眸,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班纳特先生只好认输般的点点头,侧身让莉迪亚进来。
“是谁啊,班纳特先生?”班纳特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莉迪亚高喊:“是我,妈妈!”
下一刻,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班纳特先生无奈的劝说:“我的太太,你可以走慢一些,莉迪亚就在这里,不会走的。”
“莉迪亚!”班纳特夫人跑了过来,为自己风尘仆仆的女儿整了整衣服,才开口问道,“丽兹呢,她不在?”
班纳特先生在莉迪亚身后,偷偷点了点头。
下一刻,班纳特夫人就炸了一般的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天哪,莉迪亚!我说过几次,你不能这样骑马了!你要是摔下来可怎么办啊!”
在班纳特夫人开始哀叹她脆弱的神经之前,莉迪亚赶忙认输。连连保证不会有下一次,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妈妈,我很累了!”莉迪亚求饶道。
到底是心疼女儿,班纳特夫人也就不再说了,连忙给莉迪亚安排了热水,放她去休息了。
“班纳特先生,你说莉迪亚这又是遇到什么了?”班纳特夫人看着女儿的背影,不住的担忧,向着自己的丈夫寻求答案和安慰。
但是显然,这次班纳特先生也是完全没有头绪。只能揽住自己的妻子,低声叹气:“想来,又是心情不好了吧!”
班纳特夫人眼中有些许愧疚:“我不该总嚷嚷着让她们赶紧嫁出去的事情,不然莉迪亚也不会遇到伯纳尔那个家伙。哦,我可怜的莉迪亚!”
班纳特先生低头看了看她,并没有说话。
两人的谈话,对于已经躺在床上的莉迪亚来说,并不清楚。
她只是在无尽的疾奔中,突兀的察觉自己的疲倦。仿佛挨上了枕头,下一刻就可以睡熟过去一般。
任是如何电闪雷鸣,她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了。
有的时候,什么心情都不重要。一觉过去,很多事情都会得到重新安排的机会。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不是吗?
莉迪亚闭上了眼睛,这次她并不需要再数羊,就足够她迅速入睡的了。
在梦乡里,她仿佛沉入了无尽的虚幻之中,软绵绵的,四周都是一般的白。
她四肢极为努力的抖动,却完全无法停下这般坠落的感觉。
莉迪亚本该感到不安,却没来由的对梦境的后面期待起来。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莉迪亚,竟然梦到了自己的前世。
灯红酒绿,出入各种宴会之中。
这一切已经太久了,久到她都快要忘记,自己曾经如何的在商城上指点江山。
所以说,环境的作用确实可怕。
她竟然曾经,都觉得嫁人是件重要的事情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前世的三十多年,独自一人过得如何自由,而又精彩绝伦。
班纳特的家境并不重要,重要的只在于自己,究竟有多大的能力。
莉迪亚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带着无尽的希望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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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她曾经的对手们看到,恐怕会对这个温柔无比的笑容,感到万分胆颤心惊起来。
只可惜,这里的人还并不了解,这个乡下的女孩儿,心中究竟有多少丘壑。
不过,如若莉迪亚想要如何去闯一闯,想要克服的困难还是很多的。
比如……
“莉迪亚,你简直难以想象!”
刚刚起床,凯蒂就已经跑了上来,极为兴奋的宣传着让她欣喜若狂的消息。
莉迪亚无奈的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倦意:“怎么了,凯蒂?”
凯蒂欢快的在她床边转了个圈,仰着头看向天花板,眼里的目光却像是跃过了那一层阻隔,直直看到天空上去了。
“莉迪亚,你难以想象,维克汉姆先生是怎样的一个可爱的军官!”
莉迪亚瞬间困意全无,一下子坐了起来。
“维克汉姆?”她再次问道,难以相信。
凯蒂一脸的幸福样子,显然已经全然落入到那样的畅想之中去了。
“维克汉姆先生,前些日子还陪我挑选了丝带和纽扣,一路送我回来的。”凯蒂简直说得入迷,“真是一位极为可爱的军官。”
莉迪亚已经听得浑身冷汗了。
她再也坐不住的跳了起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梳洗干净。
再回到房间的时候,紧紧握着凯蒂的手一一询问。
“维克汉姆先生陪你走回来的?”
凯蒂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莉迪亚深呼吸了几下:“那,还有什么其他的时候,会和你这样见面吗?”
这个问题说出来,凯蒂瞬间就陷入到幸福的回忆中去了。思前想后了许久,才算是从记忆里寻找到了那两三次可爱的相遇。一一细致而详细的,和莉迪亚好好炫耀了一番。
“所以说……”莉迪亚挑眉确定,“只是在路德维店铺碰到过,还有就是朗博恩集会的时候?”
凯蒂笑着扬眉,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莉迪亚这才算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勉强是把心落回了原处。
“凯蒂,听我说。”她仔细斟酌着语言,“维克汉姆先生,并不是一位家境良好的绅士。”
凯蒂倒是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脸不在意的模样:“他实在太可爱了!”
正如莉迪亚所料,一位从来没有尝过贫穷滋味的女孩儿,如何能够这么早的就了解到金钱和社会地位的重要性呢?
看着这样天真幼稚的姐妹,莉迪亚突然有些下不了决心。就这样,打破凯蒂的天真梦想啊!
她撇了撇嘴:“总而言之,外面可爱的军官那样多,你不会就只看到了一个吧?”
莉迪亚还算是了解自己的这个姐姐的,寻了个更加合适的角度出手,果然让凯蒂的脸色变了。
“当然没有!”凯蒂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莉迪亚笑着挑眉:“那,你一定看到了威廉上尉和布朗军官的可爱之处了?听镇上的人说,他们的谈论可是非常有趣呢!”
天知道这两个人是谁,莉迪亚随便编了两个名字,就足够让凯蒂的心思飘远去了。
“你说的有道理!”凯蒂握着她的手,极为认真的说道,“我一定要去认识他们!”
看着凯蒂远去的背影,莉迪亚的心却没有完全放松。
她梳好了头发,才出了门。
书房里,班纳特先生看了过来,脸上露出意外。
“什么?”
莉迪亚点头:“是的,凯蒂最近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班纳特先生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并不怎么关心女儿近态的父亲,这样的问题回答起来,确实并不简单。
“发生了什么?”他问道。
莉迪亚纠结了一番,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毕竟,对于维克汉姆的了解,多是从书本之中,更遑论其中还夹杂着达西小姐的声誉,她总是要好好斟酌语言。
“我之前见过那位维克汉姆先生,当他得知我的嫁妆只有一千英镑的时候,就完全变了脸色。直直的去和路德维家的女儿交谈了。”
莉迪亚在心里偷偷说了声抱歉,算是对自己肆意编造的行为感到忏悔。不过,这样说的效果明显不错,班纳特先生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是说,维克汉姆先生是这样渴望着金钱的人?”班纳特先生有些意外,“镇子上的人们,对他的说法总是非常好的,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绅士。”
莉迪亚偷偷点头,那样英俊的面貌,确实容易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班纳特先生蹙眉回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一定要对凯蒂的事情做一些什么。”
“我之前和她谈论过了,凯蒂说会尽量多看看其他可爱的军官们的。”莉迪亚深以为然,“只不过,之后的事情,恐怕还需要爸爸你多加注意。”
班纳特先生眼神一凝:“我?”
莉迪亚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撒娇和央求。
班纳特先生有了猜想:“所以,我亲爱的莉迪亚,你之后是否又有了新的安排?”
“爸爸,你总是这样了解我!”莉迪亚挽住班纳特先生的胳膊摇了摇,调皮的撒娇,“我准备去拜访舅舅他们一下。”
班纳特先生有些意外:“又去伦敦?我以为,你会有很长时间不想去那个城市了呢。”
莉迪亚挑眉:“伯纳尔先生的事情,与那个可爱的城市没有丝毫联系,我自然还是十分喜爱那个地方的。”
“去那里,准备做什么呢?”班纳特先生问道。
来了!莉迪亚心头预警,极为细致的斟酌语言。
“舅舅家有一个极为精美的店铺,最近也比较忙,我想要去那里帮忙。”
班纳特先生眼中怀疑:“帮忙?”
莉迪亚点头,眼里全是真诚。眨着一双闪亮的眼睛,就像是在不断宣示着自己简单的想法。
“你舅舅知道吗?”班纳特先生问道。
莉迪亚摇了摇头:“并不。我总是要得到您的赞同,才可以向舅舅写信。”
这样的尊重,倒是让班纳特先生十分满意,很快就点了头:“去看看城市里的事情,倒是件不错的事情。增长些见识。”
他罕见的温柔起来,摸了摸莉迪亚的头,语重心长:“莉迪亚,你还很小。不要让曾经的事情,把你的未来困住了。”
莉迪亚呆愣了一瞬,才有些失措的点头,急急忙忙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给舅舅写信了。
只有去了伦敦,才有可能将手里的绣品出手。
对于莉迪亚来说,只要有了启动资金,后面的事情倒并不会太艰难了。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吗?
“亲爱的舅舅,
我是莉迪亚,伦敦的一切总是让我着迷。您所拥有的店铺,前些日子正如您所说,生意繁忙。因此我想请问,是否可以让我去帮助一二……”
看着邮差带着她的信件离开,莉迪亚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样,才算是第一步,渐渐走入这个时代的商场。
她吸了一口乡下清新的空气,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既然要从绣品起手,自然就需要多多准备几幅。
这个时代,正是对于东方的一切充满好奇的年代。但是由于航海技术的限制,极多的贵族,哪怕对于东方的画作和绣品充满渴望,货物却总是不够。
有什么,比这样的作品,更好的打开上流市场呢?
除了绣品,莉迪亚犹犹豫豫的把原本的那些油画作品也拿了出来。
这样的画作,说不准也能够给她的启动资金添砖加瓦。
有着极好的基础,丝线在她的手下来回纷飞,不多时就出了一个样貌精美的香囊。如果之后里面再放上几颗良好的香料,想必会是一个极为有趣的结果。
至于那些极大的作品,那种双面绣之类的鸿篇巨制,莉迪亚思索了很久,才决定暂时放下。
她只准备放一副类似屏风的绣品,权当作是展览便好。至于售出,短暂来说,还是饥饿疗法更加适合她的生产速度。
“莉迪亚?”
她正思索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班纳特夫人极为迅速的走了进来,直接抓住了她的手:“我亲爱的莉迪亚啊!你不会又要走了吧?”
莉迪亚笑着摇头:“当然不,首先要让舅舅他们愿意接纳我才行啊!”
可惜,莉迪亚的打趣并没能让班纳特夫人放心下来,反而却是更加眉头紧皱。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呢?”
莉迪亚笑道:“起码会在丽兹的婚礼之后了。”
“那只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班纳特夫人有些茫然,手中握着莉迪亚的力道更加紧了些。
她像是有些犹豫,却又不能忍耐一般的开口:“莉迪亚,你总是这样固执的。你完全可以在这个地方,找到很好的归宿。”
莉迪亚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对着那样一双亲切而关心的眼睛,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轻轻的抱住自己的母亲,在她略显苍老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妈妈,谢谢你。但是我,不能就这样成为家里的负担。”
对着班纳特夫人的目光,莉迪亚一字一顿:
“妈妈,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班纳特夫人像是再难以忍耐一般的开口,“我亲爱的莉迪亚,我一直相信你会成为一个杰出的淑女,嫁给一位可爱的绅士的。”
莉迪亚笑着抬头:“谢谢。”
没什么,比家人的信任更加让人心生愉悦了。
对于莉迪亚来说,就连手下的动作都不由得快了许多。不多时,就纹了一个字出来。
等到日落的时候,伴随着晚霞的红晕,外面总算是响起了马车的声音。
“丽兹!”班纳特夫人很快出去迎接,将这个马上就要出嫁的女儿欢欢喜喜的迎了回来。
“莉迪亚回来了吗?”伊丽莎白问道。
班纳特夫人连忙点头,有些疑惑,放低了声音:“她究竟遇到了什么,怎么看上去比之前从伦敦回来还要奇怪呢?”
伊丽莎白动了动嘴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任何一个女孩儿,得到绅士的求婚,都该是一件极为让人愉悦的事情。只不过,那样冒犯的言语,就连伊丽莎白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了巨大的不悦。那么,莉迪亚身临其中,被人直接指摘那样家庭不幸的事情,又该多么气愤?
更何况,刚刚接受了伯纳尔先生那般的侮辱,这一回会不会是雪上加霜?
伊丽莎白担忧得不错,如若换成任何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一口气接受了这么多令人惊疑而愤怒的事情,恐怕早就失去了理智。
只不过,莉迪亚并非仅仅十五岁。
更何况,她曾经对着这个世界里的人,有过文字上极为彻底的认识。
伊丽莎白以为的冒犯,对于莉迪亚来说,至多只能说是达西先生的直白。
伊丽莎白纠结了许久,耐不住班纳特夫人的喋喋不休,不住的追问。最终,犹犹豫豫的把罗日新庄园里的事情,告诉了她。当然,却也要求母亲一定保密,这可事关莉迪亚的声誉呢!
“天哪!我可怜的莉迪亚。”班纳特夫人哀嚎了一声,就紧紧揉弄起自己的头部,哀痛自己可怜的神经起来。
这实在出乎伊丽莎白的意料。
达西先生那样富有的人,被莉迪亚拒绝了。对于一门心思想要嫁女儿的班纳特夫人来说,打击会是多么大啊!
可是,此时此刻,班纳特夫人却只是不断哀叹莉迪亚的不幸。
“怎么了?”莉迪亚实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太多次了,不由得走了出来。
一出门,就看到伊丽莎白有些愧疚的眼神。
还没等她心中猜测起来,班纳特夫人就已经透露了谜底:“我亲爱的莉迪亚啊,你竟然在那可恶的达西先生那里,受到了这样的侮辱!”
莉迪亚一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丽兹?你怎么知道的。”莉迪亚十分意外。
伊丽莎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见你去了很久,就去找你。结果……”
后面的话,简直不言而喻。
莉迪亚无奈的抚额:“哦,那可恶的灌木丛。”
“我可怜的莉迪亚!”班纳特夫人走了上来,紧紧的抱住了她,“你如果想要去伦敦散心,哪怕就是今天走都可以!”
在莉迪亚反应过来之前,班纳特夫人已经从对她的哀其不幸,念叨到了对达西先生的不满起来了。
“妈妈!”莉迪亚连忙出言打断她,“不要这样说。”
班纳特夫人正讲到达西先生是怎样一位傲慢的人,一下子停住了,有些意外的看着女儿,目露疑惑。
莉迪亚叹了口气:“这只是他的冒犯,如若我们在背后议论,不就也成为了那样不礼貌的女子了?”
班纳特夫人仔细想了想,深觉有理。虽然心里还有些念念不平,但到底嘴上却是安静下来了。
“丽兹,快和我讲一讲。这次你们去了,可还有受到什么其他的不好对待?”班纳特夫人极为罕见的关心起来。
伊丽莎白仔细想了想,和莉迪亚对视之后,心有灵犀的把德包尔夫人的无礼事情放在了脑后,只一门心思讲起婚礼的趣事来。
“妈妈,你难以想象,夏洛特戴上你给莉迪亚制作的头饰后,有多美!”
班纳特夫人爱恋的摸摸伊丽莎白的脸颊:“哦,我亲爱的丽兹,你一定要知道,你的婚礼会比卢卡斯那里豪华许多。”
伊丽莎白低下了头。
“更何况,你的整套衣裙,都是莉迪亚亲手制造的呢!”
想起那件精美异常的婚纱,伊丽莎白的耳尖微微红了起来。
“说起来,帕里斯已经准备好了庄园,说是随时都可以迎接它的女主人了!”班纳特夫人兴高采烈的说道。
说起这件事情,就连一旁的玛丽也忍不住插话:“帕里斯先生按照丽兹的爱好,听闻把整个客厅的装潢都重新来了一遍,就像是莎翁笔下的爱情,丽兹简直不能更加幸福。”
班纳特夫人深以为然,极为认真的点头:“当然,我的丽兹会很幸福的。”
莉迪亚在一旁坐着,手底下仍旧不停的绣着些什么。
班纳特夫人不经意间转过了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对着伊丽莎白说道:“说起来,过一阵子莉迪亚就要去伦敦了,你也要嫁出去了。突然这个家估计都要安静下来了。”
“伦敦?”伊丽莎白转过了头,疑惑的看向莉迪亚。
后者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准备回答疑惑。
“去舅舅家吗?”伊丽莎白问道。
班纳特夫人点头。
冬日,就算是屋内也称不上温暖。炉火已经烧到最亮,火的光芒闪烁,映在众人的脸上。
正当伊丽莎白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晚餐的铃声已经响了。
凯蒂第一个冲了出来,极为期待的坐到餐厅里,像是极为迫不及待的模样。
等菜肴端上来的时候,伊丽莎白算是明白了。
希尔太太今日做的,正是莉迪亚谈论过的烹鱼汤。白皙如奶汁的汤水,兀自散发着极为诱人的香味。刚刚从锅上端下来,还悠悠的散着热气,让人不觉得万分期待了起来。
伊丽莎白看了看一旁的莉迪亚,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没有什么,比甜美的面包,配上优美的鱼汤,更加让人感到心情愉悦的了!
当然,莉迪亚的心情随着邮差的出现,才知道还能更加轻松愉快起来。
她期待的回信很快就寄回来了,与之同时的,还有一封来自于达西先生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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