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林琰从黛玉屋里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小胖子在外厅里百无聊赖地研究着挂在墙上的字画。听到林琰的脚步声,小胖子忙不迭转过身迎了上来。“林姐姐如何了?”林琰淡淡瞥了他一眼,回道:“哭过了一回,我怕她太过伤神,让丫鬟伺候着睡下了。”小胖子听罢,摩拳擦掌着要去找那贾宝玉的麻烦。林琰道:“你先回去罢,我还要去找二舅舅,就不招待你了。”小胖子懵了一会儿,又突然间按着胸口暗自神伤:“老大,你好狠……”林琰满脸无语的看着小胖子表演:“你若是想当病西施,不如我先帮你改造一下?”说罢眼神便向小胖子的下、半身扫去。小胖子顿时跳了起来,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下、面,满脸幽怨的嘟囔道:“用的着我的时候我便是最好的小弟,用不着我的时候就想一脚把我踢了,老大,你好狠!”林琰本已踏出屋门的脚步缩了回来,一步步逼向了小胖子。“啊啊——老大,你要做什么?”林琰一脚将小胖子踢出了屋子,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快回去,这府里乱着呢,你这几斤肉都不够别人塞牙缝的。”留下了一句话,林琰带着元宝出了梨香院的院门。小胖子趴在地上,恨恨地锤了下地,却又被青石地板的硬度给伤了手,他抱着手眼泪汪汪的吹了吹,自顾自怜地叹了一口气。汤圆看够了戏,圆乎乎的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笑容,他俯下身蹲在小胖子身边,笑眯眯地问道:“沙公子可要小的我搭把手?”小胖子怒瞪了汤圆一眼,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抬起下巴斜睨了汤圆一眼,大步流星的往院门走去。他沙大爷,不和小厮一般见识!还争宠?!幼稚!小胖子走出院门,不顾守院的婆子惊恐慌张的眼神,恶狠狠地踹了一脚大门,这才像出了一口郁气般扬长而去。这边厢,贾政吩咐小厮捆了贾宝玉扔在了书房里,一众门人清客见状,便知贾政又要收拾贾宝玉了,便习以为常的上来规劝。贾政气结,怒吼道:“你们可知这孽障又犯了何事?他指着上门做客的沙家小公子喊恶徒,还要使人拿下他!耍公子威风耍到贵客身上,你们还说可以轻饶,下一次是不是可以直接让下人捆了我?”众人听罢皆不敢再劝,只能依着贾政的吩咐各自退下。恰好王夫人这时听了消息赶了过来,见此情形忙上前抱住了贾政的棍子,哀声求情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老爷何苦大动肝火伤了身子?”贾政推开王夫人的手,冷笑道:“你这无知妇人,沙家是何等的庞然大物?那家的老太爷夙来是个不饶人的,朝中无人敢惹,这孽障倒好,一动便动了那老太爷的心尖子,还说不是什么大事!不若我今日先教训了一番,省的劳烦了沙家人上门!”说罢,便拿了棍子狠命地抽了几下,贾宝玉顿时惨嚎连连。王夫人见阻拦不得,连忙飞扑过去挡在了贾宝玉的上方,贾政一个收手不及,一棍子狠狠地打在了王夫人的背上,王夫人惨叫了一声,面色登时苍白如纸。屋里的丫鬟见状,连忙上前搀住王夫人的身子,将她扶到一边坐着。林琰便是这个时候到了书房。下人们早已慌了神,林琰见站了许久没人通报,便如若无人之地一般施施然地走了进去。林琰看着贾政书房里兵荒马乱的场景,意外地挑了挑眉。他走向站在中央喘着粗气的贾政,行礼之后,方淡淡说道:“二舅舅,我正是为了宝玉表弟之事而来。”一旁惨白着脸坐着的王夫人听罢,顿时火冒三丈,她在来时的路上已明了事情原委,知晓小胖子是林琰的客人,便将火气全撒在了林琰身上。她推开扶着她的丫鬟,冷笑道:“大外甥好歹是我儿嫡亲的表兄,竟合着外人一同欺负他,不过是些口角之争,也要兴师动众找老爷告上一状,妹夫平日里便是教的便是做那起子背后的小人么?”“住口!”贾政怒喝道,“此事同外甥毫无干系,不要信口开河,便是有你这样以己度人的娘,才生了这种无法无天的孽障!”林琰沉了脸色,道:“二舅母说的不错,沙公子本为我的客人,种种因由皆是因我而起,我应当担起这个责任来。我此次来,便是想着牵线搭桥,让表弟同沙公子化干戈为玉帛。”贾政看着林琰,脸上透着欣赏的表情来。他心里暗自感叹,林琰果然肖其父风,皆是光风霁月的人物。“但是,”林琰接着说道,“二舅母说我伙同外人欺负表弟,且在背后做那告状之事,我是决计不认的,我林家也从未有过那般背后告状的教养。”他的面上露出一丝屈辱之色,又很快恢复平静。贾政忙安慰他道:“这蠢妇也是爱子心切,你不要同她一般见识。”林琰抬手止住贾政解释的话,道:“想来也是我和妹妹在荣府里叨扰多时扰了二舅母的清净日子,这便去吩咐下人收拾细软家去,不再做那碍眼之人罢。”说着,便要向门口走去。贾政忙拦了林琰,道:“说来说去,便还是这孽障的过错!我这便收拾了他,以绝后患!”说着便咬着牙狠命地打了十几下,贾宝玉初时还生龙活虎地惨叫几声,慢慢地哀嚎声便低了下去,隐隐有血渍从他的纱衣下淌出。王夫人拖着病体往贾宝玉那边铺,林琰手指微弹,几个不起眼的石子滚落在王夫人的脚下,她一个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登时一阵头晕眼花,眼前乌黑一片,半天爬不起身来。“你要打死宝玉,不若先打死我!”正在屋内闹的不可开交之时,贾母苍老的声音陡然出现在门口,她扶着几个丫鬟的手,颤巍巍地跨过门槛,一双因年迈而浑浊不已的眼珠子便一动不动地定在了趴着的贾宝玉身上了。听着贾母的声音,林琰便知道这场家法即将落下帷幕。贾政本只是个不事生产的文弱书生,便是使了狠劲其实也没多大力气,而那贾宝玉更是娇生惯养,养出了一身即便是女子也羡慕的剔透皮肤,所以他那伤只是看起来凄惨,其实并没有伤及筋骨,甚至还比不上王夫人刚刚跌的那一跤。不过对于这种公子哥来说,这种惩罚也够他吃一壶了。贾母颤抖着手放在贾宝玉的纱衣上方,忽然眼圈泛红,面上不自觉地滚出热泪来:“天下竟有这般狠心的父亲,竟要把你往死里打!”贾政忙上前陪笑安慰。贾母并不理他,只吩咐了下人去寻太医和春凳,抬着贾宝玉便要走,她冷笑着对贾政说道:“你不必跟来,虎毒尚且不食子,我没你这么狠毒的儿子。”贾政疾步追着过去苦苦叩求认罪。偌大的书房,突然间安静了下来,只留了一站一躺两个身影。说来好笑,王夫人过来的急,一个丫鬟婆子都没带过来,而刚刚贾母也只关注贾宝玉的伤势,乌压压一群人哄闹着将其带走了,竟是无人去管这伏在地上起不得身的荣国府当家主母。想到这里,林琰不禁笑出了声,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王夫人喘着粗气,撑着身体缓慢地爬起来,声音里透着恨意:“想不到我荣国府好吃好喝供养了你们兄妹两年有余,竟是养出你这种白眼狼。”林琰被王夫人的倒打一耙取悦了,冷笑出声:“二舅母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兄妹二人入府的时候给了你们府上足足五万两,足够我们兄妹十年的花销了,且我们院内的一应用品衣裳均是我林府自己采买来的,怎么到了二舅母的嘴里变成了我们是那趴在荣府里吸血的蝗虫?”王夫人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没了话语,脸上忽青忽白。林琰淡淡道:“我向来信奉都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二舅母两年前对玉儿说过,让她远着点你家的混世魔王,今天,我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还请你家凤凰蛋儿离我妹妹远一点,不然我可不会保证我还会做些什么。”王夫人煞白了脸,怔怔地望向面前负手而立的少年,他看起来并不高大,身上却有了睥睨一切的巍然气势。她看见少年乌黑的瞳孔紧紧的盯着他,平淡的话语里满是威胁之意:“还有,最好不要让我听到有关于我妹妹不好的话,不然我就将这账全都算在你的头上,二舅母最珍贵的,怕就是表弟了吧。”少年拿过贾政桌案上的乌木笔筒,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地掰断捏碎,最后成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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