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夜半寻医
林茹烟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是伤口引起的高热,你放心,我仔细看过了,并没有化脓,想来到天亮,这高热就会退下去了。”柳烬坐到床前,俯身用手背碰了碰庆阳公主的额头,脸色便骤然变了:“这么烫?”声音都有些走音了。他扭头看向林茹烟:“你有没有把握把她治好?若是没有,不用勉强,我这就回盛京请大夫。”林茹烟心口一滞,这好像是在质疑她的医术啊。她爹可是杏林圣手林炳祥,她从小跟着父兄耳濡目染,及笄之时就能做济慈堂的坐诊大夫了,父亲还经常夸奖她,医术比兄长还要好。不过是个小小的发热而已,她怎么可能会没有把握呢?“大人放心便是,我一定会治好无忧的,绝不会给家父丢脸。”柳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把床头让给了林茹烟:“你需要什么尽管说,我想法子给你弄来。”“银针,我需要银针给无忧针灸,我随身带着药丸,用热水化开给无忧服下就是,但是我没有银针。”这个很难办,银针这种东西只有大夫才有,现在去盛京找,等回来的时候也来不及了。而整个营地中,有这种东西的只有太医。柳烬倏然迈步往外走:“我去找太医!”“大人稍等等!”林茹烟拦住了他:“还是我去吧,我知道江师兄也在这次跟来的太医行列中,我去找江师兄,只说自己想要用银针试穴,他应该不会拒绝。”柳烬嘴角紧紧地抿了起来:“他可会为难你?若是他为难你,我便不许你去。”林茹烟心中一热,眼眶便泛红:“大人放心,江师兄人很好的,不会为难我。”说罢便匆匆出了营帐,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哭出来。不是委屈,也不是惧怕,就是听了柳烬那句话,莫名其妙地想哭。出了营帐才发现没带伞,好在荔枝追了出来,举着伞遮到了林茹烟的头顶:“夫人走错方向了,太医寝帐在那边。”夜色浓郁,闪电时不时从空中划过,照亮整片营地,一个个营帐如同长在地上的巨大蘑菇,在暴雨中飘摇。林茹烟和荔枝撑着伞,顶着狂风,穿行在一个个巨大蘑菇中间,好不容易借着灯光找到了太医营地,可几顶营帐并在一起,谁也不知道江云知住在哪一顶。没办法,荔枝只好去找值夜的侍卫问。侍卫用枪挑着灯笼,在二人脸上晃了晃,懒洋洋地问道:“你们是谁?找小江太医做什么?”林茹烟主仆二人都穿着斗篷,把头脸遮得严严实实的,那侍卫也看不清二人的长相,只知道是女眷。荔枝机灵,往那侍卫手中塞了点银子,讨好地笑道:“大人行行好,是我们家姨娘半夜发了热病,想请江大人看一看。”侍卫看了眼林茹烟,估摸着这是哪个大人家中的爱妾,身娇肉贵地犯了病,又不敢大张旗鼓叫大妇知道,只好深更半夜领着丫头偷偷摸摸来找太医了。也是个可怜人啊。他掂了掂手中的银子,收回了长枪,随手一指,道:“喏,那就是了,快着点,别叫人看见了,不然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别人可会说闲话的。”后面又低声嘟哝了几句不堪的话,间或夹杂着几声不怀好意的笑。林茹烟和荔枝不敢多做停留,摸到江云知的帐篷跟前,荔枝便上前轻声道:“小江太医,小江太医!”里头很快出来一个梳着总角的童儿。那个童儿披着一件外衣,揉着惺忪的睡眼,嘴里嘟嘟哝哝的,对有人半夜上门打扰了他的清梦很是不满。“你们是谁啊?有什么事?”林茹烟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麻烦小哥儿进去跟小江太医说一声,就说师妹深夜来访,有事相求。”那小童儿一下子清醒了,他又揉了揉眼睛,欢快地叫道:“是小芷姐姐!我是当归啊!”林茹烟一把捂住了当归的嘴,又迅速看了一眼那个侍卫。好在那侍卫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当归兀自挣扎起来,林茹烟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才挪开了手:“原来是当归,有一阵子不见你了,你竟然长这么高了,我都快认不得你了。”当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嘻嘻地道:“小芷姐姐怎么过来了?是找我家公子吧,小芷姐姐稍等,公子正在穿衣,马上就好。”话音刚落,里头便传来了江云知稍显慵懒的声音:“当归,是谁啊?请进来吧。”当归赶紧掀起了帐篷,请林茹烟主仆两个进去。江云知显然是才起床,正掩着嘴打哈欠,一见进来的人是林茹烟,哈欠就打到了一半,硬生生憋回去了。“小芷,怎么是你?”江云知慌忙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仪容:“小芷千万别怪,我不知道是你,我这里乱糟糟的……”林茹烟嗤笑一声:“师兄不用忙了,是我不好,夜半前来打扰师兄,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江云知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好叫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惫懒:“小芷,你别这么说,我说过了,你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就是了。”他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才转过身来,仔细看了看林茹烟的脸色,发现没有什么异常,才放下心:“小芷怎么想起来找我?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我看你面色红润,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林茹烟摘下了兜帽:“江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跟江师兄借一副针灸的银针用一用,师兄放心,我用完了会立即还回来的。”江云知很是不解:“小芷,你没病要银针做什么?”林茹烟立即道:“是我身边的丫鬟有些发热,我就想着给她针灸退退热。”“那何必这么麻烦?我去看看就成了。”“不用麻烦师兄了。”林茹烟捏着衣角,垂下了头:“师兄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本来就已经很惹人眼了,要是为了一个丫头大半夜的请太医去看,又该有人要说闲话了,师兄放心吧,我也会医术的,自己做个针灸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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