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暖意
外头的雨噼里啪啦,砸得帐篷好像下一刻就要倾塌。屋里的蜡烛哔哔啵啵地响,衬着外头的雨声,倒好像是在一唱一和。江云知没再劝阻林茹烟,叫当归把自己的药箱递给了林茹烟:“这里面有两副银针,针套上绣着牡丹的那一副我没用过,是师父送我的,师妹拿去用吧。”荔枝上前接过了药箱,林茹烟闻言立刻打开药箱,从药箱最底层找到了那副新的银针。黑色锦缎的针套上,绣着大团大团的五色牡丹花,嫩黄色的花蕊颤颤巍巍竖起来,还有蝴蝶在其间翩翩起舞,若是不细看,还以为这蝴蝶和牡丹都是真的。林茹烟缓缓摸过牡丹花瓣,嘴角的笑意苦苦的。这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绣的,从前一帆风顺,盛京人都说她是大晋第一美人,她便志得意满,常常以牡丹自诩,所以家中有好多珍奇牡丹,衣服鞋袜也尽以牡丹绣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副银针还是去岁江师兄生辰,父亲送给江师兄的,她自告奋勇接下了绣针套的活儿,谁能想,竟然今日还能见到它。林家出事至今,除了父亲留下来的医案,林茹烟身上再无其他林家旧物,如今竟然意外得到了父亲留下来的银针,林茹烟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眼圈儿都红了。“江师兄,”她缓缓行了个福礼,“多谢你。”江云知摆摆手:“你我师兄妹一场,不必言谢,小芷,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有为难的事情,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会帮忙。”林茹烟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银针捧在怀中,便叫荔枝把药箱还给当归。“这药箱你先拿去吧,”江云知道,“既然你的婢女病了,光靠针灸是肯定不够用的,你必定还需要些药物,拿去吧,等用完了,悄悄地使个人送过来就成了。”这可省却了林茹烟好多麻烦事。虽然林茹烟觉得自己的药丸也很管用,但万一不起作用,还是得配些汤药,与其到时候还要想法子讨要药物,不如现在就干脆拿着药箱回去。“多谢江师兄!”林茹烟眼里的笑意亮晶晶的,江云知便也笑了。“快回去吧,外面风雨越发凶猛了,你也要注意,不要着凉了。”林茹烟再次道了谢,就与荔枝相互搀扶着撑伞回了公主寝帐。柳烬还坐在床头,双眼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熟睡中的庆阳公主。“大人,”林茹烟抱着药箱钻进了营帐,“我借来银针了。”她裹挟着一身水汽和凉风,刚钻进温暖的营帐中,就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柳烬便蹙了蹙眉头:“你怎么也着凉了?快吃些热茶去去寒,在围场受寒生病可不是一件小事。”他站起来,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裹到了林茹烟的身上:“你这披风怎么这么薄?穿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苛待你,不肯给你银子叫你做衣裳。”厚厚的披风上还带着柳烬的温度和气息,林茹烟有些恍惚:“大人对茹烟很好,茹烟已经很知足了。”床上的庆阳公主又发出了不安的呢喃,林茹烟回过神来,立马叫荔枝将药箱打开:“江师兄人很好说话,我说是我的婢女生了病,他一点疑心都未生,直接将药箱都给了我。”说起医术来,林茹烟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跟平常温柔胆小的样子判若两人。她从怀中掏出银针,叫东珠把烫好的烧酒和细白布都准备好,先将银针在烧酒里泡了一会儿,用细白布擦干,才在庆阳公主身上找准穴位,准备下针。“茹烟!”林茹烟手一抖,这还是柳烬第一次这样亲昵地喊她的名字。她侧脸看过去:“大人,怎么了?”柳烬有些不自在,慌忙别过了脸:“你真的确定自己可以吗?”说到底还是不信任她。林茹烟紧紧捏着银针,咬着唇道:“大人,无忧是我的好友,说一句僭越的话,我一直是将无忧当成我的妹妹看待的,我是绝对不可能害她的,再者,我的医术是家父传授,家父是杏林圣手,就算我只学了一点皮毛,也足以能应付无忧此次的病情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大人不信任我,难道大人也不信任江师兄吗?大人可别忘了,江师兄少年成名,还曾经被人誉为神医呢,倘若我真的没有给人针灸的本事,江师兄会把银针借给我吗?”林茹烟有些生气了,柳烬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不信任她,要是别的事情,她也许不会这么计较,但医术方面还不信任她,就是在侮辱林家,侮辱她的父兄。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知为何,看着林茹烟生气,柳烬竟然有一丝慌张。他喉结微动,双唇抖动半天,才喃喃道:“是我不好,庆阳就交给你了,我去外面等。”针灸需要专注和极其安静的环境,林茹烟本来也想请柳烬出去等的,没想到柳烬竟然主动出去了,可外面还下着暴雨呢。“荔枝,你快出去给大人撑伞……”“无需,荔枝留下来帮你就好。”柳烬略显凉薄的声音自寝帐外传来,伴着稀里哗啦的雨声,竟然让人觉得莫名安心。林茹烟的心也渐渐地静了下来,对准庆阳公主身上的穴位,慢慢地扎了进去。不知过了多久,林茹烟才停下了手。“等上半个时辰,无忧的高热就应该退了。”林茹烟伸了个懒腰,从荔枝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忽地想起柳烬,忙问道:“大人还在外面等吗?快将大人请进来。”荔枝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摇了摇头:“大人去巡防了,只留下了福禄。”林茹烟微微有些失落,还以为能第一时间看见他呢。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又有些懊恼和担心。这么大的雨,他穿得那样单薄就出去了,不会着凉吧?这个人也真是的,嘱咐别人穿多一些,自己倒是不在乎。“夫人……”荔枝有些犹豫,“婢子刚才看见李家二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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